祠堂里的燈火搖曳,映照著楊三狗、張鐵柱和李文杰三張神情凝重的臉。
白日里那頓豬肉燉粉條帶來的短暫滿足感早已被現實取代,空氣中彌漫著奪糧的焦灼。
“三狗哥,真就咱仨去?”李文杰搓著手,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既有興奮也有不安。
“人多了動靜大,反而壞事。”楊三狗沉聲道,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劃著豐祿村的大致方位,“鐵柱哥熟悉地形,文杰你眼神好耳朵靈,咱們三個正好。目標不是硬拼,是探清楚糧在哪兒,他們有多少人守著,有沒有防備,最好能摸清領頭的是誰。”
“探個鳥!”張鐵柱拳頭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火苗猛地一跳,“依俺說,直接沖進去,揪住他們村長,打到他吐出來為止!俺就不信了,豐祿村那幫慫蛋能有多硬氣!”
“鐵柱哥!”楊三狗按住他的拳頭,眼神銳利,“硬沖?他們搶糧的時候肯定也防著咱們報復!萬一有埋伏,或者他們把糧藏得嚴實,咱們打草驚蛇,糧就真找不回來了!聽我的,先探!”
張鐵柱喘著粗氣,瞪著楊三狗,最終還是悶哼一聲:“行!你是村長,你說了算!但要是探明了地方,人不多,俺第一個沖!”
“放心,該動手的時候絕不含糊。”楊三狗眼中寒光一閃,“走吧,趁現在夜深人靜。”
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祠堂,融入沉沉的夜色。
楊三狗走在最后,借著黑暗的掩護,意念沉入系統空間。
他迅速鎖定了【武器】分類【復合弓】,以及配套的一壺精鋼箭矢。
意念一動,復合弓和箭壺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上,沉甸甸的份量和冰冷的觸感讓他心中稍定。
他拉過一件破舊外衫罩在外面,遮住了這件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利器。
李文杰和張鐵柱只當他在整理衣服,并未在意。
夜路難行,三人深一腳淺一腳,憑借著張鐵柱對山路的熟悉和李文杰的機警,避開了幾處可能有野獸的險地。
一路無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踩踏枯枝敗葉的輕微聲響。
越靠近豐祿村的地界,氣氛越是壓抑。
張鐵柱也收起了之前的暴躁,變得警惕起來。
終于,翻過最后一道山梁,豐祿村那比溪水村規模稍大、但也同樣破敗的輪廓,在慘淡的月光下顯現出來。
村子里一片死寂,沒有想象中的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甚至連狗吠聲都聽不到幾聲。
“不對勁……”李文杰壓低聲音,貓著腰伏在草叢里,鼻子用力嗅了嗅,“太安靜了……還有股……怪味?”
楊三狗和張鐵柱也皺起了眉頭。
那股若有若無飄來的氣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絕非尋常的泥土草木味道。
“走,從后山繞過去,那邊有條小路通村子。”張鐵柱示意,三人更加小心地潛行。
他們繞過村口,沿著一條長滿荒草的小徑向村子深處摸去。
越往里走,那股腐敗的氣味就越發濃烈刺鼻。
月光透過稀疏的云層,勉強照亮眼前的小路和兩側破敗的茅屋。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李文杰猛地停住腳步,身體瞬間僵硬,指著路邊一處陰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驚恐:“三狗…狗哥!鐵柱哥!你們看……那……那是什么?!”
楊三狗和張鐵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就在路邊一處倒塌了半邊的茅屋墻角下,蜷縮著幾團模糊的黑影。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們看清了——那是人!
不,確切地說,是人的尸體!
三具,不,是四具……瘦骨嶙峋,衣衫襤褸得幾乎無法蔽體。
他們以極其扭曲痛苦的姿勢蜷縮著,有的臉朝下埋在土里,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窩無神地對著慘白的月亮,嘴巴大張著。
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幾只蒼蠅嗡嗡地盤旋在尸體上方,那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惡臭正是從這里散發出來!
餓殍!
這個詞如同驚雷般在三人的腦海中炸響!他們雖然知道世道艱難,流民遍地,但親眼看到就在鄰村,就在路邊,成堆地餓死人,這沖擊力遠比聽到傳聞要強烈百倍!
張鐵柱臉色煞白,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沒吐出來。
李文杰更是嚇得腿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尖叫出聲。
楊三狗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幾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的尸體,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娘的……他們……他們自己村里都餓死人了?”張鐵柱的聲音干澀嘶啞。
楊三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本以為豐祿村是趁火打劫的惡鄰,是單純的貪婪和蠻橫。
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卻揭示了一個更冰冷的現實:豐祿村,恐怕也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人吃人的邊緣!他們搶糧,或許不是為了囤積居奇,不是為了欺凌弱小,而僅僅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他們村里剩下的人,不至于像眼前這幾具尸體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路邊!
豐祿村比溪水村稍大些,土坯房和茅草屋錯落得也更緊密些。
此刻夜深人靜,整個村子黑沉沉一片,關鍵是還有死人,空氣中莫名彌漫著一股異樣的緊張感。
“三狗哥,這村子……瘆人啊。”李文杰壓低聲音,氣息有些不穩。他畢竟年紀最小,實戰經驗幾乎為零,全靠一股義憤撐著。
張鐵柱悶哼一聲,粗壯的手臂肌肉緊繃:“怕個鳥!人死卵朝天!俺倒要看看,豐祿村這幫龜孫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話雖如此,他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