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樂曲，在秀美的大廳中回響。
咖啡的醇香，于精致的客人邊飄揚。
本應如此。
但往日的盛景，在紛亂的當下已然不再，偌大的咖啡廳，竟總共只有一位工作人員，客人那更是一個都沒有，近日紛亂的局面終歸還是讓人們緊張了起來，一些休閑的行為活動被暫時放棄了。
當然，這無關緊要，不如說這樣正好，方便接下來他們談論一些特殊的話題。
隨意地找了位置坐下后，在路途上調整好自己心態的帝綜左衛門向著自己前方端坐的男人行禮。
“冕下，在下不夠成熟，讓您費心了?！?/p>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白井月的話語并非全是安慰，作為這一屆的神官統領，帝綜左衛門確實非常優秀，各項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白井月安排下去的任務也最大限度地完成了。
只不過有些事情確實是超出了帝綜左衛門的理解極限。
如果沒有碰到也就算了，即便迷茫失措，帝綜左衛門還是會完成白井月安排的任務，那便足夠了，但正好遇到了，白井月也不介意花一點時間，為自己忠誠勤懇的部下解惑。
“在自己決定奉獻一生的事業驟然失去意義之時，對未來感到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今日，我特許你詢問任何問題，我會解答你所有的疑惑?！?/p>
帝綜左衛門心中一時有些激蕩，因為白井月話語的共鳴，也因為白井月的慷慨。
對于神的侍者而言，神明愿意解答一切疑惑的諾言，是非常厚重的恩賜。
自然，要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他無法釋懷的疑惑，是他難以理解的變故，亦是他動搖的根源。
“您，還有諸位冕下，為何要離開呢？”
“因為時代變了。”
硬要說的話，有很多理由，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時代變了。
“曾經，這個世界是以神為主導的世界，不管是規則神還是信仰神，或因其力、或因其位，高居眾生之上?！?/p>
神話時代，神明是當之無愧的庇佑者、主導者。
但同時也是……破壞者。
或因野心、或因私謀，一己之裕，戰亂四起。
大地被撕裂，世界意志被迫修改規則，令眾神匿跡。
后來誕生的諸神，不過是借助各種漏洞和諸神時代的殘跡而復蘇的殘響。
諸多神國傾覆的那一瞬，便意味著神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而后的，不過是些舊時代的回音。
只是相對于還沒有完全降臨的新時代，這些舊時代的回音稍微有些響罷了。
“回音，終究只是回音，失去了根源后，早晚會衰竭，消亡?！?/p>
最終，在世界的意志下，不僅僅是神明，所有超凡都將消弭，在都沒有超凡之力的情況下，在運用基礎構成法則的科技上發展很長一段時間的人類，必然將主導這個世界的未來。
事實上，現在已經有了朝這方面發展的苗頭了。
比如說學園都市。
科研方面有亞雷斯塔這個家伙帶隊，早就不知道超出現階段外界科技多少時代了，就學園都市現有的科技水平，在神話時代滅個小型神國絕對不是問題，更別說在霜之哀傷里囤積的那些黑科技了，據白井月了解，一些高危黑科技已經連結衣的【創世紀】都沒辦法進行測試了，學園都市服務器那幾次宕機可鬧出了不小的麻煩。
或許有人覺得學園都市算是特例，確實是這樣吧，畢竟白井月等人對學園都市抱有期望太高，發展也摻合了太多。
但學園都市終將不是特例。
已經不止一個國度開始將目光投向星空，過不了多久，人類將擺脫大地的桎梏，而后遨游星海將不再只是科幻小說中的片段。
遠的不提，就最近的幾次登月，月夜見如果不想要再來一場注定失敗的戰爭，遲早要舉家搬遷到幻想鄉里。
什么？地面科技沒月球科技高？
現在確實是這樣，可當前月球的科技研發早已停滯，而地面的科技層層疊進，終有一日，月球將成為地面的后花園。
“這些，是必然的未來。”
“怎么會？”
并非不信，帝綜左衛門理解了白井月的話語，也明悉了神明終將離去的事實，但這不對！
別人或許不知，但作為當代神官統領，帝綜左衛門可以清晰地感受自己所信仰神明的偉力。
那是僅僅從指縫流下的一縷仍可撼天動地的強大，與之相比，當前的局勢看似混亂不堪，實則全部都是纖芥之疾。
白井月所言必然到來的末路，指的是那些必須依靠信仰維護自身存在的神明，而以他所熟知的尊神之力，縱使再滄海桑田、時代變遷，也不會有所改變。
若是白井月愿意，諸神依舊可以高坐云端！
起碼在鈤本是這樣！
帝綜左衛門的疑惑過于明顯，白井月也是理解，畢竟諸神黃昏至今，其他國度神跡消弭，唯此地神話依舊，對比實在過于強烈。
但是……
“我的話，有些其他因素?！?/p>
失控的裕望，外溢的力量。
白井月并非一點都察覺不到。
只是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么情況。
是世界意志對他造成的傷勢沒有痊愈，還是有他不知道的隱患在蔓延，亦或是其他某些特殊的原因？
無法解釋。
說起來，他于此世干涉的也夠多的了，縱使決定就此隱居，也略微超出了最初預定的界限。
和算是未來房東的世界意志打成兩敗俱傷，怎么看都過分了一點。
說到世界意志，這位房東近些年愈發瘋狂，已經成為了無法忽視的問題，得空需要解決一下了。
只是不知，最后是解決問題，還是……
房東既然碎過一次，也不妨再碎一次吧？
回過神來，白井月看著神情悲戚、仿佛被拋棄了一般的帝綜左衛門，笑著說道：“我終究也是要離開的，和我一樣仍然能夠維持自身力量的諸神，也要和我一起離開。”
頓了片刻，讓帝綜左衛門消化一下這一則信息后，白井月將話題回到最初。
“按照當前的信仰濃度推算，必然的未來，或許還有數百年也說不定，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現在?！?/p>
透明的玻璃窗外，行人紛紛，陰陽師帶著式神來回奔波、學園都市的超能力們緊隨其后。
天海大善所執掌的這一部分陰陽廳和學園都市的合作向著更深層次激發。
白井月的話語，也隨之飄向有些愣神的神官統領。
“給彼此，留個體面吧?！?/p>
當前的時代，實際上是兩個體系最為接近的時代。
人類的科技不斷攀升，終于抵達了規則的壁壘，并且在一眾奇怪人員的推動下，逐漸威脅更強的存在。
偉力歸于己身的方式，難度直線上升，近數百年能夠突破的規則級屈指可數，這幾年倒是有些變數，可怎么看都已是這種體系最后的余暉。
此刻算是兩種體系的交接點，這之后，雙方形勢便逆轉了，科技的力量，終將壓過個人的偉力。
神明亦然。
說白了，神明也不過是稍微特殊點的偉力歸于己身的存在罷了。
曾經神明庇佑人類，可再往后，人類不再需要神明，甚至神明成為了人類前進的阻礙，而神明又沒有能夠阻止人類的實力。
會發生什么？
雙方怎么說也是互相糾纏這么多年，現在離開還可以平穩的離開，算是給彼此一個體面，再往后，可能就是你不體面，幫你體面的問題了。
“為了不走上最糟糕的道路，神明早晚都要離開，而現在可以說是最好的時機。”
從今以后，將是人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