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于萌萌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赫然驚覺下半身已經完全沒有知覺。
“我的腿呢?”
她聲音沙啞,帶著恐懼。
劉阿嫂見女兒醒來,紅腫的眼眶里浮出一抹驚喜,但很快淚水便洶涌而出。
“萌萌,你醒了,太好了……”
于萌萌臉色蒼白,掀開被褥拼命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媽媽,為什么我的腿沒有知覺了?”
劉阿嫂心疼地握住女兒的手:“萌萌,醫生說那石頭傷到了你的腿部神經……”
換句話說,女兒后半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除此之外,于萌萌腹部受傷嚴重,也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想到這些,劉阿嫂淚流不止。
“萌萌,沒事的,只要命還在,一切都會好的……”
于萌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再也不能下地走路了嗎?”
劉阿嫂低下頭,不敢回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于萌萌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接受自己下半身永久癱瘓的事實。
而這段時間她也由原本的活潑開朗變得郁郁寡歡,仿佛人生一瞬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好在父母和男友張揚一直陪在身邊,于萌萌才不至于絕望得徹底。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張揚前來探望的次數越來越少,就連電話也經常打不通。
于萌萌詢問張揚的情況,他總說自己在忙。
直到后來,他索性連信息也不回了,開始玩起了消失。
于萌萌深受打擊,幾經周折找到了張揚的住處,這才發現他早已和別人暗結連理。
“張揚,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張揚出于心虛,默默別開了臉,不敢直視于萌萌的眼睛。
劉阿嫂憤怒地沖上前去,為女兒打抱不平:“張揚,萌萌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怎么對得起她!”
張揚一不做二不休,理直氣壯道:“我知道,所以我們家也出了五萬塊錢的醫藥費,你們還想要我怎么樣?”
“你再說一遍。”
于萌萌傷心欲絕,卻連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或許是因為在這些天里,她早就把眼淚哭干了。
張揚咬牙道:“萌萌,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可是我還年輕,總不能把一輩子都搭在你身上?!?p>“還有,醫生說你傷到了子宮,已經不能再生育了,我是家里的獨生子,就算我愿意,我爸媽也不會答應讓我娶你進門……”
“長痛不如短痛,我們還是分手吧?!?p>張揚在照顧于萌萌的這段時間里,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倒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恐懼和惡心。
他只要一閉眼,腦海中就會浮出于萌萌躺在血泊里的畫面。
特別是她干癟的腹部和流在外面的內臟,至今讓張揚記憶尤深。
他每每想起來就一陣反胃……
張揚想過了,在這個時間段拋棄于萌萌,他會落得一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名聲。
可這也總好過和一個殘廢朝夕相處。
而且于萌萌后續的治療還需要一大筆費用,幾乎是個無底洞……
余生還很長,他不能被道德綁架,毀了自己的人生。
更何況,張家也不能從他這絕了后。
聽到這,劉阿嫂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張揚的臉上。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萌萌,現在坐在輪椅上的人會是你!”
張揚被打偏了臉,他看著地面,憤憤不平地說:“阿姨,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家出了錢,我也照顧萌萌這么久了,我覺得我已經仁至義盡?!?p>說著,他把目光轉向輪椅上的于萌萌。
“萌萌,你如果真的愛我,也應該希望我過得好,不是嗎?”
于萌萌看著男友丑陋的面容怒極反笑。
“張揚,你真是好樣的?!?p>原來那些山盟海誓、濃情蜜意都是假的。
原來這張溫柔體貼的皮囊下包裹的竟然是一只白眼狼。
劉阿婆見女兒渾身顫抖得不成樣子,頓時心疼不已。
“萌萌,你別難過,還有媽媽在呢,媽養你一輩子!”
于萌萌拍了拍母親的手背,示意她自己不要緊。
隨后,她怒視著張揚:“分手可以,把我給你花的錢還給我?!?p>劉阿嫂附和道:“還有,萌萌是為了救你才落得如今的下場,你們家必須賠付我們醫療費!”
聽到劉阿嫂的話,張揚頓時不樂意了。
“阿姨,我已經出了五萬了,你們還想要多少?”
“五萬夠干什么的!”劉阿嫂怒不可遏。
張揚不滿地嘟囔:“我又沒讓她救,再說,這可能就是她的命,也不能全賴我……”
劉阿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姓張的,你說的是人話嗎!”
張揚猶豫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說錯了嗎,要怪就怪你們命不好。”
而于萌萌幫他擋下那塊石頭,說不定也是上天安排。
既然都是命中注定,他何必要有心里負擔。
劉阿嫂看著張揚厚顏無恥的樣子,氣得直打哆嗦。
“是,我們萌萌命不好,碰見你這么一個薄情寡義的人渣!”
劉阿嫂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張揚但凡遲兩個月跟自己女兒提分手,她都可以理解。
畢竟誰也不愿意年紀輕輕就背上一個這么沉重的負擔。
可張揚吃相未免太難看!
女兒重傷未愈,身體和心靈都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而張揚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分手,無疑是又給了女兒一記重創……
張揚和劉阿嫂在醫院里吵得很兇。
吵到最后,就連張揚的家人也理直氣壯地指責于萌萌活該。
說活該她倒霉,怪不得旁人。
聽著那些刺耳的聲音,于萌萌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漩渦之中。
而那些指責和辱罵聲,以及男友嫌棄的表情壓得她喘不過氣。
漸漸地,她耳邊一陣嗡鳴,什么也聽不見了。
下一秒,于萌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身上出了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胸口也劇烈起伏著。
“怎么回事?是夢嗎?”
于萌萌在黑夜中喃喃自語,蒼白的臉上充滿了恐懼。
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什么,慌亂地打開了床頭燈。
借助明亮的燈光,于萌萌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腹部和雙腿完好無損,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
“太好了……太好了,我沒事?!?p>于萌萌喜極而泣。
可不等她高興太久,床頭柜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于萌萌被嚇了一跳,穩住心神后,她拿起手機,發現屏幕上映著張揚的名字。
她動作一滯,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被石頭砸穿腹部的疼痛,以及雙腿失去知覺的無力感還在她腦海中回蕩,那經歷太過清晰,于萌萌一時分不清哪邊是夢境,哪邊是現實……
鈴聲還在持續,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刺耳,像是催命似的……
于萌萌猶豫良久,還是選擇了接聽。
“寶寶,你起來了嗎?”
電話里傳來張揚興奮的嗓音,可那熟悉的開場白卻讓于萌萌一個激靈,整個人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了不少。
“剛……剛起來……”于萌萌機械式地回道。
“那你先洗漱,我現在開車去接你!”
和夢里完全重疊的話語,甚至連語調都一模一樣。
于萌萌打了個寒顫,不禁回想起媽媽的勸阻。
“萌萌,你明天千萬別去爬山……”
夢里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蕩,特別是張揚一家嫌惡她的表情格外深刻。
想到這些,于萌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對著屏幕說道:“張揚,我今天不舒服,不去爬山了?!?p>說完,她倉促地掛斷了電話。
現在的于萌萌已經無法直視張揚,更不想和他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