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笙意味深長地看了風(fēng)水師一眼:“你倒是比那兩個強點。”
風(fēng)水師面露窘迫:“我也是聽我父親講過……”
吳顯貴臉色漲得通紅,脖頸上青筋暴起。
“這是我們吳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孟九笙眸光一凝:“如果真是你們自家人就好了。”
這時,孟柒微三人按捺不住好奇,紛紛圍攏過來。
看到血坑中被紅線包裹的棺槨,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大神,這里面葬的又是誰啊?”
孟九笙目光如刃:“這就要問吳老板了。”
吳顯貴幾乎站立不穩(wěn),眼神左右躲閃:“里面葬的是我母親,有問題嗎?”
孟九笙輕笑道:“如果是令堂,那你心虛什么?還有,你母親的棺槨為什么要用這么多紅線捆著?是怕她跑了嗎?”
吳顯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說了,與你無關(guān)!”
孟九笙幽幽嘆息。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老實交代自己的罪行,平息棺中人的怨氣,吳家不知情者或許還有一條活路,如果你繼續(xù)執(zhí)迷不悟,全家都會落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吳顯貴雙唇顫抖,還未及開口,吳敏突然一瘸一拐沖了過來。
“我說,我都說。”她紅著眼睛,“那棺材里是......”
“你給我閉嘴!”
吳顯貴暴喝一聲,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吳敏被這一巴掌打得踉蹌跌倒,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小敏。”
孟柒微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吳敏靠在孟柒微身上,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爸,你就告訴她吧......”
吳顯貴置若罔聞,強硬地吩咐保鏢:“馬上把這里填平!”
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種地步,根本沒人敢動。
孟柒微輕輕擦去吳敏臉上的血跡:“小敏,你們家人到底做過些什么?”
吳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吳顯貴的臉色,猶豫再三,還是決心說出實情。
“那是在十五年前,我們一家住在這個偏遠的山村,家里一貧如洗,窮得吃不上飯。”
“后來我爺爺認識了一位風(fēng)水師,他說可以利用風(fēng)水布局幫助吳家轉(zhuǎn)運......”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方法,我只聽到他們說什么‘活人葬’。”
“那段時間,我爺爺他們一直在想辦法找人......”
吳敏頓了頓,欲言又止。
許昭陽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吳敏低下了頭,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
“那天夜里,下著暴雨,有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拍門求救,她長得很漂亮,但是有些神志不清,腿也斷了一條,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出了車禍......”
“她幾乎是爬著來到我家門口,求我媽媽送她去醫(yī)院。”
“我媽媽是想救她的,可是爺爺不同意,還說什么送上門的......”
“爺爺把那個人鎖進了地窖里,又說找風(fēng)水師看過,八字正合適。”
“在這之后的第三天,我爺爺突然就死了。”
吳敏緩緩抬起頭,環(huán)視著四周猩紅的泥土,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就有了如今的局面。”
那時候吳敏還小,對很多事情了解得不是特別清楚。
她只記得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很亮,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她半夜起來想上廁所,卻發(fā)現(xiàn)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
正要喊人時,院子里傳來了奇怪的響動。
年幼的吳敏本能地屏住呼吸,踮起腳尖趴在窗欞上。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父親和幾位大伯把那個受傷的女人封進了棺材里。
女人掙扎時的絕望眼神,至今還印在她的腦海中......
再后來,大伯果然當上了村支書,后來又調(diào)到鎮(zhèn)上、縣里,一步一步走上高位。
其他幾位伯伯和姑姑也都各自發(fā)了財,包括她們家。
孟柒微眉頭緊蹙:“也就是說,你親眼看見你爸爸他們活埋了一個人?”
吳敏深深地垂下了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短暫的靜默中,孟柒微慢慢松開了攙扶她的手。
這個看上去溫柔嫻靜,單純善良的好姐妹,竟然在十幾年前就目睹了一場謀殺,卻始終沉默至今?
太可怕了......
孟柒微可以理解那時候的吳敏還小,不能反抗父母的任何決定。
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行為。
她覺得,吳敏長大后至少可以做點什么......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般,眾人臉上寫滿了驚駭。
而這些人中,當屬和尚的反應(yīng)最為強烈。
他低下頭,眼神飄忽不定。
十五年前,暴雨天,女人,出了車禍,斷了腿......
想到這些,和尚心跳如鼓,額頭開始滲起細密的汗珠。
不,不可能這么巧......
而且那個女人明明已經(jīng)死了,怎么可能活著走到吳家......
道士距離和尚最近,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常。
“圓通大師,怎么出這么多汗?”
和尚猛地一顫,下意識地說:“沒事,我只是為這惡行感到痛心,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孟九笙聽完吳敏的話陷入了沉思。
女人,蓮花出水穴......
豎棺疊葬。
這幾個詞在腦海中飛速串聯(lián)起來。
很快,孟九笙恍然大悟:“原來玄陰聚財陣。”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吳顯貴布滿皺紋的臉頰劇烈抽搐了幾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她竟然連這也知道......
風(fēng)水師急不可耐地問:“姑娘,什么是玄陰聚財陣?”
孟九笙解釋道:“就是以八字純陰的女子為祭,借風(fēng)水寶地之勢,斂一方錢財挪為己用。”
她看向吳顯貴,眸中浮起寒意:“怪不得整個吳家村的人都死絕了,原來都成了你們家的墊腳石。”
這陣法至陰至邪,一旦形成,就會吸收方圓幾里的生機。
這吳家胃口還真夠大的,也不怕被撐死。
吳顯貴沉默良久,突然發(fā)出一陣嘶啞的笑聲,像是終于卸下偽裝。
“那又如何,這也是天意。”
當時,風(fēng)水師說需要一個八字全陰的女人為祭品,他們物色了很久都找不到合適的。
就在吳家人一籌莫展之際,這樣的女人竟主動送上了門?
陣法布成后,他們吳家人便平步青云,扶搖直上。
這不是天意是什么?
許昭陽忍不住插話:“一個村子死了這么多人,就沒人發(fā)現(xiàn)嗎?”
孟九笙:“你沒聽吳敏說嗎,她大伯是村支書,后來更是一路高升,吳家其他子弟也個個非富即貴,權(quán)錢交織下,要掩蓋這些自然不難。”
吳顯貴咧開干裂的嘴唇:“其實還是有困難的,我大哥費盡周折,我們幾個兄弟姐妹也花了數(shù)不清的錢財去打通關(guān)系。”
那時,吳家村的人接連暴斃,不是橫死街頭就是突發(fā)惡疾。
短短數(shù)月,整個村子就十室九空。
有村民發(fā)現(xiàn)不對勁,也找人看過,都被大哥暗中攔下。
好在村里人不是一夜死絕,給了他們周旋的余地。
但千算萬算,那風(fēng)水師竟隱瞞了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吳家人的陽壽,只有短短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