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駱雪回到孟九笙身邊時,身上的怨氣已經淡化了許多。
孟九笙整理著符紙,問:“解氣了?”
駱雪揚起笑臉:“嗯!謝謝大師。”
她現在渾身舒暢,是死后這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她壓在心中的那一口氣,終于釋放了出來。
能親手為自己報仇雪恨,駱雪已經心滿意足。
孟九笙取出一張符紙:“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祝家做最后的道別。”
駱雪眼中有過一瞬的哀傷,但還是微笑點頭。
“好。”
另外一邊。
整個江家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江立群正仰躺在沙發上,雙目圓睜,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駱雪并沒有殺他,而是進行了一番折磨。
因為孟九笙說過,江立群壽數將盡,命不久矣。
駱雪也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報仇,只要殺了人,她身上就背了命債,入了地府還要接受審判。
既然江立群早晚要死,她又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再說,江立群正在幻術中遭受極致的酷刑,他活著,會比死了更痛苦。
“不要!不要過來!啊——!!!”
靜謐的客廳里,江立群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驚叫起來。
他頭發散亂,聲音嘶啞,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十足的惡鬼。
江立群拖著虛弱的身軀從沙發上滾下來,一不小心坐到地面的玻璃碎片,手掌頓時被劃破,鮮血直流。
他顧不上疼痛,而是舉起雙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阻擋什么東西的靠近。
“滾開!”
這時,一個少女跨過滿地狼藉來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江立群。
“呀,居然還沒死。”
少女語氣中帶著惋惜,屋外的光透過窗戶,在她瓷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江立群聽到聲音瞳孔一震,慌忙抬起了頭。
“阿嫚……救我……”
阿嫚雙手環胸,食指在胳膊上輕點:“師父,你想讓我怎么救?”
江立群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拉扯阿嫚的裙擺。
阿嫚看到他手上的血污,嫌棄地后退一步:“好臟。”
江立群目眥欲裂,嘴角溢出血沫:“你想干什么,造反嗎?”
阿嫚忽然綻開笑容:“我叫你聲師父,你真把自己當大爺了?居然還想借我的身體給你傳宗接代,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你……”
看著平時溫柔乖順的徒弟突然變了一副面孔,江立群有些不敢置信。
阿嫚伸出纖細的食指抵在唇前:“噓,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去死吧。”
她手腕輕轉,一柄蛇形匕首滑入掌心:“我這就來解救你。”
“你!”
少女眸中閃過寒光,毫不留情地劃破了江立群的喉嚨,鮮血四濺,咒罵聲戛然而止。
江立群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阿嫚轉身擦干匕首上的血跡,接著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主人,已經解決了。”
“......”
阿嫚聲音悅耳:“啊,我看到你說的孟九笙了。”
“......”
少女的舌尖輕輕舔過牙齒:“皮相確實是極好的。”
剝下來應該能用很久。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么,阿嫚收起了神色,語氣變得嚴肅。
“明白。”
掛斷電話,阿嫚踏著輕盈的腳步走出大門,夜風卷起裙擺,她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
......
翌日。
孟九笙來到祝家的時候,老太太早已帶著兒子、兒媳等候多時。
再見祝旭東,他額頭纏著紗布,看上去滄桑了許多,還有祝家大兒子的精神也有些欠缺,不過好在他們身體都沒出什么大問題。
看到孟九笙,老太太顫巍巍迎上前:“大師,里面請。”
孟九笙向她點了點頭。
一行人回到客廳坐下,祝旭東遲疑一陣,率先開口:“大師,當初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在這里向你道歉。”
長子祝旭寬跟著鞠躬:“我也聽母親說了,如果沒有大師出手相助,我們祝家怕是兇多吉少,多謝大師。”
祝家的幾個兒子原本都是不信玄學的,可是聽完老太太和陳問萍的說法,加上神奇般的死里逃生,他們現在是一邊后怕,一邊感慨自己見識淺薄。
誰能想到,幾十年前的術法差點讓他們祝家在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孟九笙拂手:“不必客氣。”
老太太顫著聲音問:“大師,小雪呢,她還在嗎?”
孟九笙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符紙遞過去:“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你們姐妹情深,就由你來送她最后一程吧。”
老太太心里一緊,也明白這最后一程是什么意思。
她雙手接過符紙,然后在傭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向了書房。
......
大約一個小時過后。
老太太紅著眼睛走了出來。
祝旭寬關心地詢問:“媽,您沒事吧?”
老太太用手帕擦去眼淚,又喜又悲:“我沒事。”
剛才妹妹說了,她即便去了底下,也不會馬上投胎,而是要根據規定排隊等號。
這樣一來,她們姐妹還有再見的可能。
老太太同駱雪約定好了。
由妹妹先去排隊,自己過兩年就來找她......
感覺到駱雪已經離去,孟九笙也打算起身告辭。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祝旭寬眼神閃躲,欲言又止。
“你有話想問?”
祝旭寬一愣,隨后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大師,我想知道,這件事以后對我們祝家還有沒有其他影響......”
孟九笙直接道出他的心思:“你是想說,祝家現在元氣大傷,還能不能補回來。”
“是。”祝旭寬臉色有些不自然。
畢竟他們一下子掏出去幾十億,而且又沒了母親的運勢加成......
孟九笙眸色微沉,聲音無波無瀾:“氣運之道,貴在養心,心存善念,身繞正氣,福澤自至。”
“你們祝家遭此一劫,的確是損失了錢財,但只要腳踏實地,該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祝旭東聽出了孟九笙的話外音。
他拉住祝旭寬,連連點頭:“大師說得對,哥,你這是杞人憂天了。”
他們祝家的根基還在,只要一心向善,好好經營,自然可以恢復從前。
祝旭寬尷尬地笑了兩聲:“是我多慮了。”
孟九笙的視線在兩兄弟之間游移,心里暗忖,祝家這個老四倒是隨了老太太的心性,也比老大通透得多。
“告辭。”
“大師,我送您......”
祝旭東連忙上前,然而話音未落,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只見一個打扮珠光寶氣的婦人提著大包小盒走進來,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表姐,聽說表姐夫受傷了,我特意......”
她的聲音在看到孟九笙時戛然而止,涂著艷紅指甲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禮品袋。
“孟九笙?你個小賤人怎么會在這。”
黃雅琴的辱罵幾乎脫口而出,完全沒有考慮眼下是什么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