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馬保國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金屬銬子冰涼。
他已經扛了兩天。
一開始，他梗著脖子，一問三不知。
“不知道。”
“不清楚。”
“我沒有。”
他以為宋昌明和劉茂才會撈他。
他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他們不敢讓他出事。
可兩天了，除了飯菜和訊問，什么都沒有。
希望，正在一點點被磨掉。
主審的檢察官姓李，四十多歲，看著很和氣，但眼神像鉤子。
他沒發火，也沒威脅，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馬保國面前。
“馬局長，看看這個。”
文件上，是馬保國老婆的銀行流水。
其中一筆五十萬的進賬，時間、金額，都和一個他經手的工程項目發標時間對得上。
馬保國瞳孔縮了一下。
這筆錢走得很隱秘，是他找遠房親戚代收，轉了幾道手才進了老婆的賬戶。
他們怎么查到的？
“你愛人說這筆錢是她表哥還的賬。”
“我們查了她表哥，一個在工地上打零工的，一年收入不到五萬。”
“他拿什么還五十萬？”
“他還說這錢是他中彩票中的。”
“我們去彩票中心核實了，那期頭獎根本不是他那個投注站出的。”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
馬保國的額頭開始冒汗。
“這……這是家庭內部的經濟往來，跟工作沒關系。”
李檢察官沒理他，自顧自說下去。
“馬局長，你兒子在國外留學學費不便宜吧？”
“住的是高檔公寓，開的是跑車。”
“這些錢光靠你的工資，夠嗎？”
“我們不是要毀了你的家庭。”
“我們是想幫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這句話你肯定聽過。”
“你的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你自己進去還是拉著一家人一起進去，你自己選。”
李檢察官點了點那份銀行流水。
“這是受賄。”
“數額巨大，十年起步。”
“但如果你有重大立功表現，比如揭發其他人的犯罪事實……”
李檢察官停頓下來，看著馬保國。
馬保國想到了宋昌明和劉茂才那兩張冷漠的臉。
自己對他們忠心耿耿，鞍前馬后，現在呢？
馬保國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想坐牢。
“我說……”
“……三年前，城東那塊地的土地性質變更，我給市國土資源局的邱局長送過東西。”
李檢察官和旁邊的記錄員對視一眼。
“什么東西？”
“一個裝茶葉的盒子。”
“里面……里面是兩根金條。”
馬保國的頭垂了下去。
“邱局長，邱盛。”
“宋市長的嫡系。”
高振的電話打來時，林昭遠正在看一份濱海市的財政報告。
“書記，馬保國吐了。”
“咬出了國土局的邱盛。”
林昭遠放下報告。
“證據鏈完整嗎？”
“完整。”
“時間，地點，行賄細節，都對得上。”
“我們外圍也掌握了一些邱盛的旁證，可以并案。”
林昭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外面。
很好。
宋昌明，你不是要保你的陣營嗎？
我就一個一個給你拔掉。
“高振。”
“在。”
“趁熱打鐵。”
“現在立刻，對邱盛采取措施。”
“明白！”
電話掛斷。
林昭遠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政策研究室的陳主任來我辦公室一趟。”
市國土資源局。
局長邱盛正在召開黨組會議。
他唾沫橫飛，大談特談廉政建設。
“我們國土系統是腐敗的高發區！”
“大家一定要警鐘長鳴，守住底線！”
“任何人，不要有僥幸心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他昨天剛和宋昌明的秘書通過電話。
秘書讓他放心，說馬保國那邊掀不起什么浪，讓他安撫好下面的人，正常工作。
所以他今天才特意開這個會，既是表態，也是敲打。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幾個穿著檢察院制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高振。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門口這群不速之客。
邱盛眉頭一皺。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不知道我們在開會嗎？”
高振沒理他，徑直走到他面前，亮出證件和一張紙。
“邱盛，因涉嫌受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那張紙，是拘傳證。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昨天秘書還說……
他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手機，想給宋昌明打電話。
一只手伸過來，拿走了他的手機。
“邱局長，配合一下。”
高振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邱盛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往外拖。
會議室里，十幾雙眼睛，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前一秒還在大談廉政的局長，下一秒就成了被帶走的嫌犯。
這沖擊力，太大了。
整個濱海市的官場，再次地震。
市委常委會議室。
宋昌明和劉茂才的臉色鐵青。
短短幾天，住建局長，國土局長，兩個掌握實權的關鍵人物，全倒了。
這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左右開弓，扇了他們兩個大耳光。
林昭遠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住建局和國土局的工作不能停擺。”
“我提議為了保證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暫時由市規劃局的副局長錢浩同志，主持住建局的全面工作。”
錢浩？
眾人心里一動。
那個從省里下來交流的年輕干部？
背景不詳，但肯定不是濱海本地派系。
宋昌明立刻反對。
“我不同意！錢浩同志太年輕對住建系統不熟悉，讓他主持工作不合適！”
劉茂才也附和。
“是啊，住建局攤子大問題多，還是找個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壓陣比較好。”
林昭遠看向他們。
“那兩位領導有什么合適的人選嗎？”
宋昌明和劉茂才一時語塞。
他們的人，現在誰敢往上頂？
誰頂誰就是下一個目標！
統戰部長王文遠慢悠悠地開口了。
“我覺得昭遠同志的提議不錯嘛。”
“錢浩同志雖然年輕，但是有沖勁，視野開闊。”
“現在住建局正是需要大刀闊斧改革的時候，讓年輕人試試說不定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