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片刻，趙啟越才道：“睡不著，便踏月尋香。”
“那怎的尋到了這兒？”昭嵐兀自猜測著，“我知道了，皇上想聽塤了，聽著塤聲就能入眠。”
順勢躺下的趙啟越將她的青絲繞于指間，輕輕轉動著，“子時夜半，你大約已經就寢，朕本不愿打攪你，便命人從樂坊叫人來吹塤，可那位樂師連吹兩首曲子，朕卻依舊睡不著，你說這是為何？”
“嗯……難道是那人吹得不好聽？”
“他可是樂齡二十年的老樂師。”
老樂師啊！那絕對比她技藝高超，昭嵐兀自猜測著，“又或許是因為他是男子，皇上不太習慣就寢之時身邊有男子，所以塤聲失效？換個女子試試。”
“起初朕也是這么想的，是以朕又換了名女樂姬來吹塤，但卻依舊睡不著。”
“這就奇了，”昭嵐百思不解，“實則我也只是學了個皮毛，吹得并不好，勉強能聽而已。”
說到此，昭嵐不禁想到了某種可能，“難不成是因為我吹得難聽，皇上聽不進去，所以才睡著了？”
她這腦瓜子都在瞎琢磨些什么？趙啟越抬指點了點她的唇，“若真難聽，朕就該讓你閉嘴了，聒噪至極的聲音，朕怎么睡得著？”
每一個猜測都被他否認，昭嵐越發納罕，“那究竟是為什么？我不理解，但請皇上賜教。”
這個問題，趙啟越也沒個答案，“連換兩人，依舊睡不著，朕便打算起身走走，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絳雪軒，來都來了，不如聽一聽你的塤聲，看看是否睡得著。”
他都開口了，昭嵐自然不能拒絕，遂起身去拿塤，但當陶塤拿來之時，他卻道：“這會子朕還不想睡，先擱著吧！”
他怎的還使性子呢？“明兒個天不亮皇上就得去上朝，夜半不睡，明兒個該起不來了。”
今夜已然耽擱，趙啟越反倒淡然了，幾時歇息對他而言無甚所謂，“便是熬個通宵，朕也起得來。”
昭嵐好意提醒，“皇上不能仗著年輕就消耗自個兒，您得固本培元。”
一聽到這一句，趙啟越便覺煩躁，“又是皇后叮囑你的？好的不學，凈學些啰嗦之詞，朕有分寸。”
“有分寸就得趕緊休息，才剛皇上不是說要聽塤嗎？”昭嵐的話音未落，就被他給攬入懷中。
沒個防備的昭嵐失了平衡，瞬時倒在他懷里，不由驚呼出聲。
與此同時，趙啟越傾身靠近，高挺的鼻梁摩挲著她的耳珠，闔眸低喃，“你太香了，擾得朕睡不著。”
這也能怪她？“我一直都是這個氣息呀！從前皇上可沒說過我這香氣不好聞。”
越是湊近，她的氣息越發清晰的繚繞在他的鼻息間，趙啟越沉醉其間，仔細的感受著，“不是不好聞，是亂人心神。”
昭嵐便是再怎么遲鈍，聽到此處也該明白了，“我知道了，皇上不是想聽塤聲。”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趙啟越輕“哦”了一聲，“那你倒是說說，朕想做什么？”
有些話，說得太直白，不免有些難為情，她可是公主，總該矜持一些，可若繼續裝傻，又有虛偽之嫌。
思量片刻，昭嵐決定換一種方式去猜他的心思，“春香涌潮亂神息，月照流輝探太極。”
太極代表著陰陽，她這句再明顯不過，指的便是男女之事，趙啟越屈指輕刮她的鼻梁，
“不學好，打哪兒讀來的艷句？”
昭嵐巧然嫣然，“自個兒瞎編的，這不正是皇上您的寫照嘛！”
“你還會作詩？”他那挑起的長眉難掩意外，昭嵐努唇輕哼，
“皇上這話說得，好似我們安國的女子都不讀書一般，他們不準我們女子騎馬練箭，但讀書還是可以的，閑來無事之時，我不愛做女工，便會讀些詩詞，又或是自個兒作畫題詩。雖難登大雅之堂，也算是苦中作樂，打發光陰。”
“詩詞沒有高雅低賤之分，只要能表達心境，便是好詩。”
“我表達的是皇上的心境，可不是我的哦！”昭嵐特地糾正，趙啟越對這個答案不怎么滿意，
“那么你呢？朕未來之時，你可曾惦念朕？”
他那幽亮的眸子緊盯著她，似在探究什么。昭嵐自然明白他的暗示，但她沒勇氣與他對視，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視線，
“皇上要聽實話嗎？”
“你喜歡聽假話？”
趙啟越的反問已然表明了他的態度，昭嵐也就不再顧忌，鼓起勇氣道出心中所想，“我……不敢惦記皇上，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此話一出，趙啟越長眉微挑，“為何怕朕？朕對你不好？”
“皇上看在安國的份兒上，待我禮遇有加，但有一點，皇上在帳中的時候太兇悍了。那日我雖中了藥，意識混亂，卻也有幾分記憶，依稀記得那天皇上很蠻橫，攥著我不放，我的身上落下好多處紅痕，骨頭都快散架了！
書上明明寫著，男歡女愛如同升仙一般的美好，嬤嬤也曾跟我說，那種事會令女子體會到人間極致的歡愉，可我并未感受到美好，只記得很痛苦，很煎熬，那個東西，好像很大，快把人給撐壞了……所以我好害怕。”
道罷不聽他應聲，昭嵐頓感不妙，“實話不中聽，皇上是不是生氣了？”
但當她抬眸時，卻見趙啟越的眼底浸著幾分笑意，“因為你是頭一回，疼痛是人之常情，再說那天朕中了藥，神智不大清醒，并未克制。
許是一不小心傷到了你，才給你留下了陰影，這回沒中藥，朕很清醒，且已是第二回，不會再像上回那么痛了。”
咂摸著他的話，昭嵐忽覺哪里不對勁，“什么叫這一回？皇上該不是有什么想法吧？”
她那副驚訝的模樣看得趙啟越唇角微勾，屈指點了點她那櫻紅的唇瓣，“佳人在懷，朕若沒有任何想法，你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