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順著陸彥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高云淡，陽光溫暖，仿佛真的能感受到某種溫柔的注視。
她沒有掙脫陸彥霖的懷抱，點頭輕輕應了一聲。
眼中已恢復平靜，帶著一絲釋然的亮光。
片刻后，陸彥霖開口說，“咱們回去吧。”
蘇婉晴收回視線，“好。”
倆人一起原路返回。
剛走到小院門口，看見陳峰端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托盤，正從自家院子走來。
見到他們，陳峰眼睛一亮，黝黑的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
“姐，姐夫，你們回來啦，正好，我奶奶剛把早飯做好，讓我趕緊送過來，還都熱乎著呢。”
托盤里是滿滿一盤冒著熱氣的包子，旁邊放著一大盆金黃濃稠的小米粥，以及一盤自家腌的翠色小黃瓜咸菜，看著就爽脆。
“阿婆真是太客氣了，這怎么好意思，昨晚做了一大桌的菜，今早又包包子，還讓你特意跑一趟。”蘇婉晴連忙上前幾步，語氣里滿是過意不去。
“姐，你跟我還客氣啥。”陳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奶奶說了，你們臨時回來一趟，做飯肯定不方便，另外還有兩個小寶寶要照顧，根本忙不過來。”
“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用了咱地里新下來的秋白菜，可甜了，你們嘗嘗。”
他說著，側身走進堂屋，把托盤穩穩放在飯桌上。
這時，蘇母聞聲從臥室出來。
“哎喲，是小峰啊，辛苦你了，阿婆也費心了。”
蘇母滿臉笑容，伸手穩穩接過那盆沉甸甸的小米粥。
“快來，坐下咱們一起吃。”
“不了，姨，我在家吃過了，飽著呢。”
陳峰連連擺手，笑容憨厚。
“碗筷盤子啥的，你們吃完擱這兒就行，我晚點來收。”
說完，他像一陣風似的轉身，一跑回了隔壁院子。
屋里，粥飯的暖香彌漫開來。
陸彥霖把嬰兒車推到飯桌旁陽光充足又不直曬的角落。
思晚和念晴并排躺在車里，各自抱著自己的奶瓶，小嘴一嘬一嘬，喝的津津有味。
黑溜溜的大眼睛不時轉動，好奇的打量著大人們忙碌的身影和桌上的食物。
一家人圍坐到桌邊。
蘇父拿起一個包子，手感松軟溫熱，先遞給妻子。
“趁熱吃香。”
蘇母接過，輕輕掰開，一股混合著新白菜清甜與豬肉醇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餡料扎實，湯汁微微浸潤了薄薄的面皮。
“看著就好吃，我不客氣了，先吃呀，你們也都吃。”
蘇婉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新白菜特有的清甜脆嫩，恰到好處的中和了五花肉餡的肥膩，滿口留香。
她慢慢咀嚼著，這熟悉的味道里，仿佛還帶著菜園里晨露的氣息。
“陳阿婆包的包子真好吃，是記憶中的味道。”
“彥霖，你也吃，涼了就不香了。”蘇父遞給陸彥霖一個包子。
陸彥霖接到手里，“謝謝爸。”
他很少吃這種包子，一口咬下去，比想象中的好吃太多太多，很樸實的香，混合著濃郁的家的味道。
這時，蘇母盛了四碗小米粥，顏色金黃，表面結著一層光潤的米油。
“新米熬的粥就是香。”
她把第一碗放到丈夫手邊，然后是女兒女婿。
“火候也好，熬得都出油了。”
蘇父喝了一口，溫熱順滑的粥順著喉嚨下去，暖意從胃里擴散開。
“嗯，是阿婆的手藝，多少年都這個味兒，暖心。”
說著，他望向嬰兒車，見思晚和念晴邊喝奶邊愜意的蹬腿。
“哈哈哈，看這兩個小家伙，吃得也挺香。”
飯桌上，黃瓜腌的咸菜成了點睛之筆。
陸彥霖夾了一筷，先放到蘇婉晴碗邊，自己又夾了一些，就著粥和包子，吃得十分爽利。
飯桌上大家話語不多，只是偶爾響起，“這包子真不錯”，“咸菜腌得正好”，“粥好喝。”
更多的時候是大人之間默契的夾菜遞粥，是目光不時溫柔的掃過嬰兒車里那兩個小家伙，是碗筷輕碰的叮當聲……
飯后，大家收拾行李，準備返回市里。
聽說他們要走，陳阿婆和其他鄰居都聚了過來。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樹開得正盛，甜香浮動，隨微風落在人們的肩頭發梢。
陳阿婆手里挎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大竹籃。
“自家院里棗樹，柿子樹上結的，還有后山摘的野毛栗，”
籃子里，紅彤彤的柿子摞得整整齊齊，脆棗透著光澤，還有一包帶著刺殼的毛栗。
“阿婆，早上就麻煩您了，怎么好意思再拿。”蘇婉晴看著那滿籃子的東西，心里暖融融的，又過意不去。
“秋收冬藏，就是吃個新鮮，拿著，一輩子的老鄰居了，跟阿婆客氣什么。”
陳阿婆說完給一旁的陳峰使了個眼色，陳峰立刻笑呵呵的接過籃子，放進車子的后備箱。
隨后，他又轉身抱來一個古樸的陶壇。
“姐，姐夫，這是用今年新糯米釀的酒，還沒出窖，奶奶說先給你們裝一壇嘗嘗，過年時就更醇了。”
其他鄰居也紛紛把從自家帶來的東西，塞進車子后備箱。
“自家地里新挖的花生，剛煮的，還熱乎，路上吃。”
“曬的南瓜干，沒有一點添加劑，給孩子磨牙。”
“山上摘的野山楂，都洗干凈了，泡水喝開胃。”
“今早剛從樹上摘的蘋果，不打藥。”
“剛從地里掰回來的玉米，小時候的味道，不是現在那種水果玉米。”
“這還有一包曬干的豆角。”
很快，后備箱被鄉親們的饋贈塞得滿滿當當，空氣里彌漫著果實和糧食醇厚香甜的氣息。
“太多了。”蘇母蘇父看著這沉甸甸的情意，感動的不知說什么好。
“都是地里的東西，多著呢，別見外。”
“晴丫頭就跟自家閨女一樣，姑爺也好，難得回來一次，我們也沒啥值錢的東西送，就送些新鮮的瓜果蔬菜，你們不嫌棄就行。”
“謝謝大家的心意。”
陸彥霖認真的向每一位鄰居道謝，尤其對著陳阿婆，又鄭重的道了辛苦和感謝。
“阿婆，有時間讓陳峰帶您去市里玩幾天，我親自接待。”
“還有各位鄰居阿姨們，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助的，盡管找我，我的聯系方式，陳峰有。”
鄰里們喜笑顏開，“姑爺真是客氣了，只要你對晴丫頭好，把你們的小日子過好，我們就高興。”
“這是一定，我不僅要對老婆孩子好，也要孝順岳父岳母。”陸彥霖鄭重承諾。
“好姑爺！”
在鄰居們依依不舍的道別聲中，車子緩緩啟動，離開清水鎮。
蘇婉晴降下車窗，最后回望了一眼。
白墻黑瓦的小院、裊裊的炊煙，村口那棵老樟樹，陳阿婆被陳峰扶著站在飄著桂香的院門口不斷揮手的身影……
車子拐過山坳，熟悉的村落消失在視野中，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清甜的桂花香。
“下次，等快過年的時候，我們再回來一趟，給陳阿婆和鄰居們帶些年貨。”
“好。”陸彥霖應道，聲音沉穩而篤定，充滿了期待。
回市里的路上，蘇婉晴接到閨蜜姜語婷打來的電話，她嗓音有些顫抖，“我懷孕了。”
蘇婉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問她，“沈嚴峻知道嗎？”
姜語婷沉默片刻，“我沒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