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地區(qū),位于韓國境內(nèi)的一座城池。
初冬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明澈的日光透過稀薄的云層,冷冷地灑在這片土地上。
遠處的山巒已褪去秋色,顯露出蒼褐的脊梁。
近處田野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幾株枯草在寒風(fēng)中瑟瑟抖動,透著一派蕭索之氣。
城外,黑壓壓的秦軍列陣城下,旌旗獵獵,幾欲蔽日。
初冬的陽光映照在冰冷的青銅甲胄上,反射出凜冽的寒光,與遠處蒼茫的山色形成肅穆的對照。
秦軍士卒肅立無言,呵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薄霧,鐵甲上結(jié)了一層細微的冰晶,更顯軍容整肅。
陣列之中,偶爾傳來戰(zhàn)馬踏地的聲響和兵刃與鎧甲摩擦的銳音,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咚!咚!咚——!”
沉重的戰(zhàn)鼓聲極有韻律地敲擊著,每一次擂響,都震得人心發(fā)顫,引動天地元氣與大軍煞氣的戰(zhàn)陣相合。
鼓聲如同悶雷滾過冬日的原野,連空氣中都仿佛蕩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城頭上的韓國守軍緊握兵器,眼中卻滿是戒備與不安。
肉眼難以察覺的淡黑色氣流在秦軍陣列上空盤旋,隱隱形成一頭蟄伏的猙獰巨獸虛影。
這巨獸虛影在清冽的空氣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自幽冥中浮現(xiàn),散發(fā)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巨獸猩紅的眼眸,仿佛正冷漠地注視著搖搖欲墜的城墻。
守城將領(lǐng)扶垛而立,他心中凜然,卻仍強自鎮(zhèn)定,呼喝士卒加強戒備。
“嗖!”
一支粗如兒臂的巨型弩箭,裹挾著凄厲的尖嘯,從一架高達三丈的巨型弩炮上射出。
弩箭破空之聲撕裂了冬日的寂靜,直撲城頭。
城上守軍紛紛縮身避讓,有人下意識地抬手遮面,仿佛這般便能擋開那摧城裂石的致命一擊。
“轟隆!”
巨響震天,磚石木屑四濺,城上塔樓上半部分直接被狂暴的力量撕碎、炸開。
煙塵混合著霜沫彌漫開來,其中隱約傳來凄厲的慘叫和驚呼。
破碎的磚石和木屑如冰雹般砸落,一名年輕的守軍被飛濺的碎木劃破臉頰,他的同伴急忙將他拖向掩蔽處。
煙塵漸散,露出城頭一片狼藉。
守軍士卒們在寒氣中呵著白霧,匆忙整備工事、救助同袍。
這半個月以來,不停有一支支秦軍向著南陽四周攻擊,給韓國增加壓力。
雖未全力攻城,卻從未止息。
不過,秦軍大部分都是練兵,并沒有真正準(zhǔn)備攻下城池。
………………
半月的時間,彈指而過。
初冬的咸陽,天空卻格外明澈高遠,淡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為這座雄城鍍上了一層煌煌輝光。
渭水之濱,寒風(fēng)掠過枯黃的蘆葦,蕩起層層漣漪。
官道上,偶爾有馬車駛過,揚起細微的塵土,又很快消散在清冽的空氣中。
市井之間,人聲漸起,販夫走卒呵著白氣叫賣,孩童穿著厚實的棉襖追逐嬉戲,為這座威嚴(yán)的城池添上幾分日常的生機。
章臺宮偏殿內(nèi),卻是另一番景象。
殿宇巍峨,飛檐斗拱在冬日陽光下顯得莊重而肅穆。
殿內(nèi)燭火通明,青銅獸爐中裊裊升起的檀香,與窗外透進的明澈光線交織,形成一種既靜謐又威嚴(yán)的氛圍。
此時,嬴羽負手立于巨大的山河屏風(fēng)之前,目光深邃。
屏風(fēng)上七國疆域縱橫交錯,山川河流細致入微,仿佛囊括了整個天下。
嬴羽身著一襲玄色常服,并無過多紋飾,但那股淵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氣度,在不經(jīng)意間彌漫開來,讓整個偏殿都顯得更加壓抑。
幾名內(nèi)侍垂手侍立在角落,屏息靜氣,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響。
“出使韓國議和的使者人選,甘卿可有定矣?”
嬴羽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聞言,左相甘茂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稟王上,臣與眾臣連日商議,反復(fù)權(quán)衡,舉薦一人,可為正使。”
“誰?”
嬴羽并未轉(zhuǎn)身,目光依舊落在山河屏風(fēng)之上,仿佛在審視著韓國的土地。
“大夫蒙毅!”
甘茂的聲音沉穩(wěn)而肯定。
聞言,嬴羽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他緩緩轉(zhuǎn)過身,問道:
“蒙驁老將軍之孫,蒙武之子?”
他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正是!”
甘茂再次躬身,詳細陳述道:
“蒙毅雖年輕,然學(xué)識淵博,精通律法典章,處事沉穩(wěn)。
更難得的是,其家世顯赫,世代忠良,對王上、對大秦忠心不二。
且其修為已至先天中期,身負蒙家傳承,足可應(yīng)對險局。
此番出使,非但要呈遞國書,更需臨機決斷,窺探韓廷虛實,非忠勇睿智之士不可勝任。”
甘茂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嬴羽的神色,繼續(xù)補充道:
“為保萬全,副使可由黑冰臺副統(tǒng)領(lǐng)章邯擔(dān)任,率一隊黑冰臺密衛(wèi)隨行護衛(wèi)。
章邯行事縝密,身手不凡,有他從旁協(xié)助,必能使使團安全無虞。”
嬴羽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踱步至御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道:
“善!蒙氏一族,果然盡為棟梁。
告訴蒙毅,條件就按既定的給,要讓新鄭上下,都看清我大秦的煌煌天威!”
“諾!”
甘茂深深躬身領(lǐng)命,心中暗自松了口氣,知道蒙毅得到了嬴羽的認可。
………………
當(dāng)日下午,蒙毅正在府中書房研讀大秦的律法,窗外幾株枯竹在風(fēng)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書房內(nèi),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簡和墨香。
他看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竹簡上劃過,眉頭微蹙,思考著律法中的深意。
忽聞仆從來報,言宮使傳召,王上于章臺宮偏殿召見。
蒙毅心中一驚,立刻放下竹簡,更衣整冠。
他身著黑色官服,佩玉懸于腰側(cè),玉玨相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隨著內(nèi)侍快步穿行于宮禁之中,他的心中念頭飛轉(zhuǎn),思索著王上突然召見的緣由。
宮道漫長而肅穆,兩側(cè)郎衛(wèi)肅立,甲胄鮮明,在夕陽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這些郎衛(wèi)皆是軍中精銳,修為至少在后天巔峰,更結(jié)有玄妙軍陣,周身隱隱有煞氣流轉(zhuǎn),與整個宮殿的氣息融為一體,形成無形的威懾。
蒙毅目不斜視,卻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步伐愈發(fā)沉穩(wěn)。
步入章臺宮偏殿,一股莊重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殿外清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殿內(nèi)燭火通明,映照得御階之上的嬴羽身影愈發(fā)高大威嚴(yán)。
他并未端坐,而是立于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瑩潤的玉佩。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巨大的七國山河屏風(fēng)之上,似乎在思量著天下格局。
“臣,蒙毅,拜見王上!”
蒙毅趨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無需多禮!”
嬴羽并未轉(zhuǎn)身,而是繼續(xù)說道:
“甘茂應(yīng)已告知你出使韓國之事,然此行之重,遠超尋常邦交。
寡人召你前來,另有重托!”
他緩緩轉(zhuǎn)身,目光落在蒙毅身上,似乎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
“韓國雖弱,然新鄭之地,龍蛇混雜。
姬無夜盤踞朝野,江湖勢力錯綜復(fù)雜。
此番議和,明為締約,實為刺探。
為寡人看清韓國的局勢,聽清新鄭的每一絲異動。”
蒙毅心神凜然,再次躬身,沉聲應(yīng)道:
“臣定當(dāng)竭盡全力,洞察韓廷虛實,不負王命!”
他感到肩上的責(zé)任陡然沉重起來,原本以為只是一次簡單的議和使命,看來不是想的那么簡單。
嬴羽微微頷首,似乎對蒙毅的反應(yīng)頗為滿意。
他從御案上取過一卷以玄色錦緞精心裝裱、以金絲繡著玄鳥圖騰的國書。
“此國書,所列條款乃寡人與眾卿議定,你需親呈韓王,一字不易,彰顯我大秦之國威。”
“臣,謹(jǐn)遵王命!”
蒙毅雙手高舉,恭敬地接過那卷沉重而華麗的國書。
緊接著,嬴羽又取出一封以特殊火漆密密封緘的詔令。
那火漆呈暗紅色,形狀奇特,顯然是特制的印記,無人能夠仿冒。
“此密詔,你需貼身收藏。
出咸陽百里后,方可啟閱。閱后,即焚。”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yán)肅,目光緊緊盯著蒙毅。
“詔中所命,關(guān)乎后續(xù)大計,抵達新鄭,洞察情勢后,依詔旨意相機行事。
寡人予你臨機專斷之權(quán),必要時,可調(diào)動一切力量,先斬后奏。”
這番話讓蒙毅瞬間明白了此次任務(wù)的分量。
“諾!”
蒙毅雙手接過那封密詔,觸手處能感受到火漆的堅硬和紙張的柔韌。
他再次深深一拜,將密詔小心翼翼地拿好。
“為使你能順利行事,寡人予你三百人馬。”
嬴羽踱步至山河屏風(fēng)前,手指精準(zhǔn)地點向韓國疆域,新鄭的位置。
“章邯率五十黑冰臺銳士,名義上是你的儀仗護衛(wèi)。
此五十人,皆乃百戰(zhàn)銳士,精通合擊隱匿之術(shù),結(jié)陣可抗宗師!”
他的手指在屏風(fēng)上輕輕敲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另,有黑冰臺已命二百五十名精銳密探,已分批化整為零,先行潛入韓國。
或偽裝商賈,或混跡流民,現(xiàn)已散布于新鄭及各處要隘。
他們將成為你的耳目前哨,所需情報、人力,皆可通過特定方式聯(lián)絡(luò)調(diào)動。
此二百五十人名單與聯(lián)絡(luò)方式,密詔中均有詳述。”
嬴羽的話語條理清晰,顯然早已謀劃周全。
“此外,為使團合乎禮制、便于行事,寡人再予你兩名精通韓地律法的博士為佐官,負責(zé)文書交涉與策略咨詢;
十名善于記錄、勘驗、繪圖的書吏,負責(zé)記錄韓國情狀、繪制重要輿圖;
一隊三十人的宮廷儀仗,持旌節(jié)符牌,以全邦交禮制,亦顯我大秦威儀;
另有百余人后勤輜重隊伍,保障使團遠行所需。”
聞言,蒙毅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波瀾涌動。
這儼然是一個功能完備,明暗結(jié)合的前哨據(jù)點,甚至是一支足以發(fā)動一場小型突襲的力量。
這也可以體現(xiàn)出嬴羽對韓國之志,絕非僅僅一紙和約那么簡單。
聞言,蒙毅沉聲應(yīng)道,語氣堅定:
“王上深謀遠慮,臣必不負重托!以此五百人之力,必為大軍東出掃清迷霧,奠定基石!”
“議和之后,你便作為大秦首任常駐韓國的使臣,留在新鄭。”
嬴羽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鷹隼,繼續(xù)說道:
“你要替寡人看著那里,直至大秦鐵騎再度東出,徹底覆滅韓國。”
“臣,明白!”
蒙毅感到肩頭責(zé)任重大,但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堅定。
“去吧!”
嬴羽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再次望向那巨大的山河屏風(fēng),說道:
“明日,章邯等人在東門外集結(jié)。
寡人在咸陽,靜候佳音。”
“臣,告退!”
蒙毅再拜,起身后,穩(wěn)步退出章臺宮偏殿。
殿外的夕陽已然西沉,天際只剩下一抹暗紅,與宮燈初上的暖黃光芒交織在一起。
他摸了摸懷中那兩份沉甸甸的文書,一份代表著大秦的煌煌國威,另一份則承載著隱秘的使命。
心中已然明了,此次出使新鄭,絕非坦途。
………………
蒙毅懷揣著王命與密詔,離開咸陽宮時,夕陽已徹底沉入西山,天際只余幾縷微暗的云霞。
他沒有立刻回府,而是策馬在咸陽街頭緩行片刻,讓微涼的晚風(fēng)吹拂面頰,試圖理清腦中紛繁的思緒。
嬴羽交待的任務(wù),明暗兩條線,五百五十人的龐大力量,常駐韓國的使命……這一切都遠超他最初的預(yù)料。
直至華燈初上,他才回到蒙氏府邸。
府門前的親衛(wèi)家將見是他,連忙躬身迎接,低聲道:
“公子,老主人正在書房,叫你回來以后去見他。”
蒙毅心中一暖,祖父果然一直在關(guān)注著他的動向。
他徑直穿過庭院,走向府邸深處那間素來肅穆安靜的書房。
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蒙驁一身深色常服,坐于案前,正就著燈火擦拭一柄伴隨他多年的長劍。
劍身映著燭光,寒芒流轉(zhuǎn),雖無廝殺之聲,卻自有股沙場沉淀下來的凝重氣勢。
“祖父!”
蒙毅步入書房,恭敬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