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黎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心跳如擂鼓,臉頰飛起兩朵紅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安許傳來的熱度和那低沉嗓音帶來的酥麻感,握著竹圈的手都有些發抖。
“放輕松?!卑苍S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落黎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那讓她心慌意亂的感覺,按照安許的指引,手腕輕輕一甩。
竹圈晃晃悠悠地飛出去,在空中劃了個不太優美的弧線,然后…“啪嗒”一聲,
竟然歪打正著地套中了一個擺在最前排的小瓷貓!
“哇!我也中了!”
落黎驚喜地叫出聲,完全忘了剛才的羞澀,轉身興奮地看著安許,眼睛亮得像星星。
安許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燦爛無比的笑容,仿佛剛才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他也笑了,由衷地替她高興:“看吧,我就說你行。”
最后,兩人滿載而歸。落黎抱著巨大的粉紅娃娃,安許拎著一個裝滿了小零碎的塑料袋。
在旁人羨慕的目光中,他們慢慢擠出人群。
“安許,”落黎抱著娃娃,聲音悶悶地從娃娃后面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你…一定要小心點。做生意可以,但是…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不好?”
安許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聽出了她話語里那份沉甸甸的擔憂和懇求。
“嗯?!彼吐晳?,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答應你?!?/p>
“還有…”落黎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錢…如果…如果實在不夠的話…我…我存了一些壓歲錢和零花錢…可以…可以先借給你?!?/p>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飛快,帶著點難為情。
安許心頭猛地一熱。
他看著抱著巨大娃娃、只露出小半張臉的落黎,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沒有說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巨大的粉紅娃娃的腦袋,像是拍在落黎的頭上一樣,聲音溫和:
“傻丫頭,還沒到那一步。你的錢,好好留著。相信我,我能搞定?!?/p>
落黎抬起頭,從娃娃側面露出眼睛,看著安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和可靠的眼神。
那里沒有了平日的懶散和戲謔,只有一種讓她心安的沉穩和自信。
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軟乎乎的娃娃里,聲音悶悶的,卻帶著釋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嗯!我相信你!”
夜色漸深,夜市喧囂依舊。
兩人抱著巨大的戰利品,在擁擠的人潮中,在充滿煙火氣的燈光下,慢慢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粉紅娃娃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也像是一個無聲的宣告,宣告著某些東西的悄然改變。
安許腰間的紗布下,傷口隱隱作痛,但心口的位置,卻被一種溫暖而踏實的力量填滿了。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縫隙,在安許房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
腰側縫合處的鈍痛準時將他喚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緊繃的皮膚。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嘶……真夠勁兒?!彼椭湟宦暎瑒幼骶徛孟癫鸾庖幻抖〞r炸彈。
穿衣的過程尤其艱難,每一個彎腰、抬臂的動作都需精確計算,避免對傷口造成二次壓迫。
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脊背,試圖將那份虛弱藏進骨子里。
樓下,趙博已經推著兩輛自行車在等了??吹桨苍S下樓時明顯僵硬的步伐,他立刻迎上去:
“安哥,你行不行啊?要不今天別去了,我去鋪子盯著?”
“沒事,”安許擺擺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皮外傷,死不了。走吧,先去買點早飯?!?/p>
在巷口熱氣騰騰的早點攤,安許特意多買了幾個暄軟的白面饅頭,兩袋溫熱的豆漿,還有一小包榨菜。
趙博不解:“安哥,買這么多?咱倆吃不了啊。”
“給白芷和小遠帶的。”安許言簡意賅,將東西仔細包好,掛在趙博的車把上,
“她們估計沒吃。”
趙博恍然大悟,咂咂嘴:“安哥,你這心也忒細了?!?/p>
兩人騎上車,安許盡量將身體重心放在沒受傷的一側,
每一次路面顛簸都讓他眉頭緊鎖,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推開那扇積滿灰塵、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一股濃重的霉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從唯一一扇布滿蛛網的小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鋪面比記憶中更顯狹小破敗。墻角堆著前任租客遺棄的雜物,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墻皮大片剝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磚體。
唯一能住人的,是角落用幾塊破木板和磚頭勉強隔出來的小空間,里面只有一張光板木床和一個瘸腿板凳。
白芷和小遠已經到了,正局促地站在門口那片相對干凈的空地上。
白芷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灰的舊T恤和破褲子,頭發用舊皮筋扎著,露出細瘦的脖頸。
小遠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又臟亂的地方。
看到安許和趙博進來,白芷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戒備。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安許,注意到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比昨日更顯僵硬的姿勢,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早?!卑苍S率先打破沉默,聲音盡量放得平和,仿佛沒看到姐弟倆的窘迫,
“還沒吃早飯吧?給,先墊墊肚子?!?/p>
他從趙博車把上取下包好的饅頭豆漿遞過去。
白芷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食物,眼神復雜。
她猶豫著,沒有立刻去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溫熱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和豆香,對她和小遠而言是巨大的誘惑,但無功不受祿的念頭和強烈的自尊心在拉扯著她。
“拿著吧,”安許將食物又往前送了送,語氣不容拒絕,
“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今天收拾這地方,可都是力氣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