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瞪圓了眼,將孫微打量了一番。
“我等不認識什么豫章王妃,夫人請回吧。”
她說罷,正要關門,卻聽孫微道:“妾知道周太傅所在。”
門關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那婦人狐疑地將孫微又打量一會,道:“夫人可知,此事兒戲不得。”
“妾并非兒戲,請居士一見。”
婦人讓孫微稍等片刻,未幾,庵門大開,里頭走出來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
夫人衣著簡樸,身形微胖,精神十足。
孫微還未及行禮,身旁的郭順已經哆嗦著跪倒在地,高呼:“拜見萬壽郡主!”
身后眾人見狀,也連忙跪地行禮。
萬壽郡主看也不看郭順一眼,直盯著孫微:“是誰人說知道周太傅的下落?”
孫微做了個禮:“妾魯氏,見過萬壽郡主。”
萬壽郡主走上前來,站在郭順跟前:“我記得你是太子跟前的人?”
“是,是!”郭順道,“在下名喚郭順,是太子跟前的內侍。”
“嗯。”萬壽郡主沉聲道,“此人果真是豫章王的繼妃?”
“千真萬確。”郭順道,“繼妃是今年四月入的門。”
萬壽郡主不答話,只轉過身,邊走邊道:“魯氏隨我來,其余人等,外頭候者。”
孫微應了個“是”,囑咐了阿茹兩聲,隨即跟著萬壽郡主進去。
庵門支呀一聲關上,將眾人擋在門外。
阿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問郭順:“這位萬壽郡主是什么來頭?好大的架子。”
郭順小聲道:“萬壽郡主是元皇帝會稽公主的獨女。當年,王氏正當全盛之時,甚至可與皇家共天下。會稽公主下降王氏,誕下女兒之后,元皇帝給封了郡主。這可謂是開國至今頭一份的尊榮。”
阿茹想了想,道:“如此說來,她與王仆射是親戚?”
“是王仆射的親姑姑。”郭順道,“算輩分,太后要喚一聲姊妹。從前,太后能入宮,萬壽郡主可是出了大力。”
阿茹恍然大悟:“這等人物,為何住在在荒郊野嶺?”
對此,郭順卻諱莫如深,只簡要地回了兩個字:“別問。”
“那周太傅是何人?”阿茹不死心地問。
郭順看她好奇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我若答了,你可不許再問。”
阿茹搗蒜似地點頭。
郭順低聲道:“周太傅是郡主的丈夫。早前因著朝廷里頭的事情,周太傅離家出走,至今未歸,郡主一直在找他。”
“哎喲,究竟是什么事,非離家出走不可?”
郭順瞪了她一眼:“還問!”
阿茹賠笑道:“不問了不問了,郭內侍莫生氣。”
那頭,孫微隨萬壽郡主入了堂內。
莫看在這荒郊野嶺,可屋內的陳設卻一絲不茍。一幾一案,乃至于銅爐里的熏香,無一不是貴重之物。
萬壽郡主是個干脆人。
她隨手指了張小榻,示意孫微坐下。
“說吧,周太傅何在?”萬壽郡主徑直問。
“在廬山。”
萬壽郡主聽罷,冷笑一聲,低聲道:“騙我出海了,到頭來竟躲到了山里,真當我是洪水猛獸么?”
她復而看向孫微,說:“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孫微并不覺得冒犯,只回了句“郡主保重”,而后便作辭離去,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待行至門口,萬壽郡主才說:“你年紀小小,倒是真沉得住氣。難道你跋山涉水地專程走一趟,就是來跟我說一聲周太傅的下落?”
孫微回身道:“當然不是。可是郡主還未尋到周太傅,并不欠妾什么,妾此時提要求,并不妥當。”
萬壽郡主道:“可我即便尋著了,也未必會答應你的要求。”
孫微笑了笑:“那就算是妾做了一回善事,妾并不后悔。”
萬壽郡主嗤笑一聲:“得了吧,你既然能找到這里,可不是什么光做善事的大好人。豫章王那色胚倒是娶了個像樣的繼妃。”
她依舊讓孫微坐下:“說吧,你想我替你辦什么事?我不想平白無故欠人情。”
孫微上前,禮了禮,道:“妾得罪了王仆射,想請郡主作保。”
萬壽郡主眉梢一挑,問:“你這女子好生有趣。你是豫章王的妻子,得罪了伯崖,為何不找豫章王作保?”
孫微道:“郡主心無雜念,不問世事,恐怕還不知道,妾的夫君已經過世了。”
看她驚訝的神色,孫微便知她毫不知情,于是將豫章王過世的前因后果悉數道出。
“如此說來,”萬壽郡主道,“豫章王是在迎娶你的路上死去的?”
“正是。”
“而你卻未死?”萬壽郡主淡淡一笑,“太后如何能放過你?”
“太后仁慈,并未為難妾。”
“得了吧。”萬壽郡主擺擺手,“她的脾性,我還不知道么?她出氣的手段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時。”
她說著,頓了頓,“所以你才找上了我,你知道我與太后和伯崖的關系,想讓我出面,讓他們二人放過你?”
孫微坦然道:“郡主是聰明人,妾沒什么好隱瞞的。”
“你得罪了伯崖什么?”
孫微隨即將京口兵變告訴萬壽郡主。
萬壽郡主聽著,手里轉著念珠,目光卻露出了些不可思議。
王磡對北府有野心,她早就知道;太子和司馬雋拼命守住北府,她也能明白;可眼前這女子,竟以問卦之術壞了王磡的周密籌備,倒叫她難以置信。
而依著她對王磡的了解,王磡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確實不能放過這女子。
“這事情,太后可知曉?”萬壽郡主問。
“太子和王仆射商議過了,此事點到為止,不會深究,因此太后只知北府兵變,但不會知道內情。”
“這處置倒是穩妥。”萬壽郡主點點頭,“撕破了臉,對誰也沒有好處。太子處事越發沉穩了。”
她說著,又看向孫微:“莫非這法子是你向太子提的?”
孫微不置可否:“妾只是諫言,到頭來如何處置,全靠太子決斷。”
那便是了。
萬壽郡主終于認真地打量起孫微。
“那太子和豫章王世子不保你么?”萬壽郡主問,“你幫他們那么大的忙,他們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