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鄧廉看了看眾人,而后尋了間隙,問別的侍從,知道了一切。
他震驚:“王妃把世子推回水里?”
“不僅如此。”侍從小聲道,“王妃還罵世子豎子。”
鄧廉不敢想。
司馬雋上回被人罵還是……他也不記得是何時。司馬雋一向受人景仰,哪里有人會罵他?
侍從問:“鄧司馬,小人看世子波瀾不驚的模樣。這是是沒有半點氣性,還是有氣窩在心里頭了?”
說實話,鄧廉也拿不住。
他想了想,道:“我等只當什么也不知,該干什么改什么,一切照舊就是。”
侍從連連稱是。
“那這個物什……”侍從想起什么,拿出個濕噠噠的物什過來。只見這是個做成葫蘆形狀的護身符,上面還繡著佛經箴言。只是好像被刀割過,已經破損了。
“這是方才世子換下來的衣裳里夾帶的。”侍從道,“他與刺客在水里搏斗時,被刀劃了,不曾受皮肉傷,倒是這護身符壞了。想來,也是給他擋了災。司馬說,當如何是好?”
鄧廉接過來左看右看,有些懵懂。
他知道司馬雋向來不去求什么護身符,進來也不曾有人替他求過護身符。
“咦?這不是王妃替世子求的護身符么?”
阿茹從旁經過,將鄧廉手中的物什看了個正著。
“你認得?”鄧廉問。
阿茹道:“這可是看著王妃做的,怎的就不認得?”
“這是方才世子與人廝殺時弄壞的,若王妃知曉了,會生氣么?”
阿茹頭一昂:“不過是個護身符罷了,值當生什么氣?你以為王妃閑著沒事,成日受世子的氣?”
鄧廉干笑一聲,心想不就是么?昨日下午在王磡那里,二人置了一回氣,方才又來一回。對于他們這些手下做事的人而言,這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著實手足無措。
“這既是護身符,壞了不就沒用了?”鄧廉問。
“卻也不是沒用。”侍從道,“在下聽說,壞掉的護身符,不可隨意處置,須得發愿人拿到發愿處焚毀,重新求一個,方能續上原本的福分。”
阿茹問:“那就是要王妃拿回香露庵去焚了,再做法事,重新求一個?”
侍從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那給我吧。”阿茹拿過那枚護身符,“我給王妃送去。”
鄧廉不疑有他,任由阿茹去。
他琢磨著,還是該去跟司馬雋說一聲。
才走了幾步,司馬雋便從院子里出來了,也正巧問起了那枚護身符。
鄧廉據實以答。
司馬雋臉色一沉,問:“阿茹走了多久?”
“不久。”
司馬雋當即令道:“去給我把她追回來。”
鄧廉陡然察覺了大事不妙,于是拔腿就跑。
褚宅不大,可廊道彎彎繞繞的頗為費勁。
鄧廉好不容易看見了阿茹的裙角,卻見孫微也正巧從屋里出來,不僅一樣瞧見了阿茹手里的護身符,還跟神色匆忙的鄧廉碰對了眼。
“這么晚了,鄧司馬還未歇息?”孫微立在廊下,淡淡地問。
阿茹回頭看了一眼鄧廉,道:“鄧司馬怎的來了?我正要和夫人說這護身符的事。”
她說罷,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告訴孫微。
孫微聽罷,冷笑一聲:“無足輕重的東西,帶著做甚,這可是世子說的。既如此,為何還揣在身上?”
她說罷,看向鄧廉:“鄧司馬有話要說么?”
“沒有。”鄧廉尷尬地說,“臣突然想起來,這護身符還是交給世子定奪為妙。”
“嗯,拿去吧。”孫微道,“世子不喜,我也就不求了。”
她說罷,轉身回屋。
阿茹倒是不知里頭有那么些許故事,無奈地將那破爛的護身符還給鄧廉。
她嘆口氣,搖搖頭,同情地對鄧廉:“你好自為之。”
鄧廉一怔:“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阿茹道:“相識一場,勸你一句。我知你崇敬世子,但學人要學好,否則日后即便娶著了妻,也家宅不寧。現成的教訓在眼前,好好想想。”
鄧廉一臉莫名,拿著護身符走開。他將護身符交還給司馬雋,將孫微的話悉數轉告。
“王妃好似仍在氣頭上,世子可要過去說兩句?”
司馬雋冷冷道:“你無事可做了?”
鄧廉訕訕,只得告退。
司馬雋看著那護身符,只覺氣悶。當初沒接這物什就好了,倒成了自己欠了她什么。
——
謝霄去將太醫請來了,如今就在褚越的屋子里。
此前郎中已經大致看過,只道褚越受了皮肉傷,又被捆起來泡在水里,以至筋骨扭傷,也受了風寒。但并無性命之虞,將養些日子便是了。
太醫的診斷相去不遠,只是抓了更好的藥。
謝霄對司馬雋道:“太子說待明日天亮,他便過來探望,讓世子好生歇息,明日不必過府。”
“知道了。”司馬雋說,“今日辛苦一日,你也去歇息吧。”
謝霄應了個是,而后小聲問:“王妃如何了?”
司馬雋覺得真是倒反天罡。
為何人人嘴里都離不開魯氏。她才到王府多久,怎么他身邊的人都好像被她收買了一樣?
“她甚好。”司馬雋淡淡道。
謝霄笑了笑,露出放心的神色,告辭而去。
司馬雋倒是想找褚越說說話。
他向來懂女子,可以與他說道說道,今日魯氏發的什么瘋。
可看看褚越一臉蒼白,睡得正熟,他不好意思打擾。
不遠處,有一張軟榻。司馬雋于是仰面躺在軟榻上,回憶起今日的情形。
其實孫微走后,他并不生氣,只是感到了困惑。
那刺客殺出來的時候,司馬雋唯恐傷了魯氏,索性跟他到水里去打。這等事,他遇得多了。倒是魯氏,似乎覺得他是那沒用的菜雞,在岸上慌得大呼小叫,還連名帶姓直呼他大名。
司馬雋最討厭別人小看自己,尤其是在打斗的當口。
他打贏了,順帶救了她。可她不但一點感謝,反而瞪著他,仿佛他犯了什么大罪。
而后,她突然將他推倒水里,罵他豎子。
他連回嘴的機會也沒有,她就跑了。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