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道:“玩笑話罷了,何必當真?”
“還有件事情,臣以為,當向殿下稟報。”
“何事?”太子問。
“尚書府的主簿李陌與閭丘顏勾結,必定要向他泄露朝廷機密,此禍不可不除。臣以為,當速速將李陌拿下。”
“嗯,有理,”太子道,“我讓粱幌去捉拿。”
“不必了,臣信不過粱幌,如今李陌已經在我手中。”司馬雋道,“請殿下責令廷尉徹查此案,臣自當將李陌交給伯悠。”
太子吃一驚,不由地蹙眉:“這是胡鬧。朝廷有朝廷的章程,七尉部掌京畿治安,廷尉掌刑獄。非重案要案,自當交給七尉部處置。一個小小李陌,何須勞動廷尉?”
“本是此理,可是臣懷疑,李陌和粱幌有勾連。把李陌交給粱幌,反倒是放了李陌一條生路。”
太子難以置信:“一個小小主簿勾連上七尉部總管?你莫不是太抬舉他了?”
“殿下明鑒,閭丘顏在京中勢力才出現端倪,還未連根拔出。臣以為,當謹慎為上。”
太子又問:“他二人如何勾連?你手中可有證據?”
司馬雋有些躊躇。
此事,涉及到孫郅。
孫郅當初來見司馬雋時,說要用魯明換官職。而后,他僅僅是去了趟七尉部,便態度大變。司馬雋早就懷疑他在七尉部被人勸服過。如今看來,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李陌。
可是,一個魯明已經讓事情變得復雜,司馬雋不想再拱出來一個孫郅,讓事情更復雜。
對于太子的質疑,他只能回:“臣自會找到證據。”
太子沒好氣地說:“你若是找不到證據,豈非連累伯悠一道被罵?”
“若是查不出來,臣自當謝罪,不會連累伯悠。”
“謝罪謝罪,你真當自己有銅墻鐵壁,刀槍不入么?”太子搖搖頭,“你這莽撞的性子,究竟何時才能改過來?”
司馬雋只拱手道:“請殿下見諒,李陌此人,臣的確只能交給伯悠。若殿下不允,臣便只有自行審問了。”
“你!”
司馬雋索性對太子拜下。
太子看著他,良久,才沉沉嘆氣:“你如此固執,又要被人說你弄權了。”
司馬雋沒有說話,只伏拜在地。
“起來吧,我答應便是。”
“謝殿下。”
司馬雋起身來,正預備作辭,趙通尋著了空檔,在殿外稟道:“啟稟殿下,太子妃和王女君來了。”
太子先按下,對司馬雋笑道:“你上回當著方謐的面拒了和王璇璣的婚事,害人家回去眼睛都快哭瞎了。今日,我便索性做一回和事老,我不求你賠不是,但上回的兒戲之言,不得再提。”
司馬雋卻道:“上回臣之所言乃是發自肺腑,并非兒戲。”
太子拉下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本由太后決定,她允你說不了么?”
“臣早已無父無母,且要娶妻的是臣,臣以為,此事不必勞動太后做主。”
“得了,”太子頗有些不耐煩,“不過娶妻罷了,哪來這么多斤斤計較,說出去教人笑話。你如今要娶的是將來的王妃,日后你有喜歡的女子,只管納進門就是了,又不是要你的性命。”
“恕臣難以從命。”他說罷,拱手一拜,“時候不早,臣告退。”
司馬雋說罷,轉身就走。
“站住!”太子怒喝一聲。
司馬雋頓住腳步。
“如今我是叫不動你做事,對么?”太子咬牙切齒地說。
“殿下何出此言?”司馬雋站在殿門前,狂風揚起他的廣袖,“殿下要北府,臣已經雙手奉上了。”
太子冷笑:“你要記恨到何時?”
“臣并未記恨,亦不敢記恨。”
他說罷,再拱手一拜,退出殿外。
疾風卷著細雨刮入廊下,司馬雋疾步離開東宮。
“世子請留步!”
司馬雋聞言轉身,只見王璇璣小步追上來。
“世子要去何處?”她氣喘吁吁地問,“太子方才傳話來說,說要一道用膳。”
“我還有事,要先行一步,就不留下用膳了。”
王璇璣深吸一口氣,好似鼓足勇氣,擋在他跟前:“妾方才和太子妃在偏殿等候,斗膽聽見了太子和世子的爭執……”
她咬了咬嘴唇,哽咽道:“世子對妾有何不滿?為何不惜忤逆太后和太子,也要拒絕這門親事?”
“你我有緣無分,若勉強為之,你我都不會過得好,請女君體諒。”
王璇璣睜大了淚眼,問:“妾請教世子,何謂有緣無分?”
“我的心思不在兒女情長,所以并未打算成婚。”
“世子說謊,”王璇璣道,“是因著世子心中另有所屬,對么?”
司馬雋不置可否,只拱手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府了,女君也請回吧。”
他說罷,毅然轉身,步入風雨中。
王璇璣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咬著唇,臉上早已濕了,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
司馬雋冒著大雨回府,全身都濕透了。
孫微唯恐他剛剛好齊整的舊傷復發,忙讓林神醫給他開了方子,親自看著他喝下去。
待喝了藥,換了衣裳,司馬雋氣定神閑,并無一絲疲態。
他去與鄧廉等人議事,再回到廳堂,只見孫微正在翻看孫喬用來習字的抄本。
一案一人一燈,自成一方天地,靜謐得好似不屬于這個塵世。
司馬雋凝視片刻,孫微才察覺他來了。
“阿喬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司馬雋走進來,坐在一側的榻上,問道。
孫微并無心思跟他議論孫喬的功課,想起方才司馬雋那火急火燎的模樣,忍不住埋怨道:“偌大的東宮,多的是讓世子落腳之處。家中又無急事,世子為何急著回來?”
司馬雋看了她一眼,道:“我再不回來,就要被太子抓著,和王璇璣一道用膳。他想讓我服軟,教我收回早前拒婚時說的話。我自是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否則,豈非成了欺君?”
強詞奪理。
如今的司馬雋,再不是上輩子那樣的榆木腦袋。
但也再不是上輩子那樣的悶嘴葫蘆,詭辯起來,一套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