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涵恨得直咬牙，臉上卻是一副委屈樣，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姑父，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她帶著哭腔道，“我……我根本就沒那么想過。我是聽見姑姑在哭，心里難受，才出來想安慰安慰她的……你為什么要這么冤枉我？”
“冤枉你？”葉政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扯著嘴角冷笑一聲，“我哪次說錯了？你安慰你姑姑？你這個時候想起來安慰她了？前幾天是哪個指著她鼻子大罵？”
他踏前一步，厭煩地瞪著孟子涵。
“少在我面前演戲！我告訴你孟子涵，廠里給我們的這筆遣散費，是我們拿來買房子的救命錢！這房子是廠里的，當初就是你攪事，我們沒錢買下來，現在我們不是職工了，人家指不定哪天就要我們搬走！我們要是沒房，住哪去？“
”這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動！”
孟子涵愣住了，買房子？
她脫口而出：“買什么房子？現在又沒有商品房，你們上哪兒買去？”
一旁的孟雪云拉了拉她的胳膊，低聲解釋道：“我們已經打聽好了，棉紡廠有戶人家，買了廠里的房改房，現在兒子結婚要買新的樓房，急著用錢，就想把那套老房子便宜賣了。我們這筆錢，正好夠。”
“你被人家騙了，房改房哪有那么容易賣的，他產權證辦下來了嗎？”孟子涵著急地道。
“沒事，我們先不過戶，做個公證就是，那家人是你姑父的熟人，今天下崗的事一出來，你姑父就去找人家談好了，價錢也合適。”
孟子涵根本不樂意，馬上道：“這怎么行，萬一以后房價漲了，他不肯賣了呢？這種事，隱患多得很！再說了，棉紡廠的房子又小又破，還要花幾萬去買，你們這不是把錢往水里扔嗎？”
“誰說又小又破了？”孟雪云有點不高興，“那房子不小！有獨立的廚房，兩間屋，外頭還帶個大陽臺，比我們現在這個大多了，我們一家人住進去都寬敞。再說地段也好，旁邊就是棉紡廠的小學，聽說新規劃的商業街也要修在那邊，以后你要是結了婚有小孩，上學也方便。”
“那是你姑父多年的朋友，人品沒問題，信得過！”
孟雪云越說越覺得這房子好，臉上甚至有了點對未來的向往。
可孟子涵聽不下去了，這筆錢要是買了房子，她還拿什么翻身？
她急切地打斷道：“那再好也是幾十年的老房子，能值幾個錢？姑姑，你們要是把這錢給我，讓我復讀一年，我保證考上大學！等我將來畢業了，出人頭地了，什么樣的房子買不到？到時候我給你們買大別墅住，不比現在買個老破小強一百倍？”
“你看看！你看看！”葉政華馬上指著孟子涵沖孟雪云嚷道，“我說什么來著！她就是沖著這筆錢來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
他轉過頭，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孟子涵，話里全是刻薄的嘲諷。
“你？還考大學？就你這個腦子，讓你去烤紅薯都不一定能烤明白！你根本就不是讀書那塊料！給你錢復讀，那是糟蹋錢！我把錢扔水里，起碼還能聽個響呢！”
孟雪云一聽孟子涵說要繼續讀書，也立馬皺起了眉頭。
她現在瘋瘋癲癲的，神經都不正常，還讀什么書啊。
孟雪云嘆了口氣，放軟聲音勸道：“小涵，讀書太辛苦了，你現在這個情況，不適合再受那個累。再說，人這一輩子也不是只有讀書一條路，等你身體養好了，找個安穩的班上，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在孟雪云心里，孟子涵這瘋瘋癲癲的毛病，根子就是從沒考上大學那會兒落下的。
那時候還沒這么嚴重，現在已經到了胡言亂語的地步，真要讓她回去對著書本，不是要把人逼得更瘋嗎？
更何況，復讀要花多少錢？
她就是再疼這個侄女，也絕不可能把買房子的救命錢拿出來打水漂。
孟子涵眼見孟雪云站到了葉政華那邊，再沒有一點希望，腦子“嗡”地一下，氣得再顧不上許多。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面前的兩個人。
“蠢貨！你們都是目光短淺的蠢貨！”她尖聲叫了起來，“難怪上輩子一個死得早，一個天天跟小三斗，給自己斗出一身病！辛辛苦苦一輩子，連根毛都沒撈著！”
她這話一出，把葉政華和孟雪云都嚇懵了。
孟子涵卻是意猶未盡，繼續怒罵。
“你們活該窮！活該窮一輩子！
“你們知道我上輩子是干什么的嗎？我告訴你們，我，是鋼廠設計所的主任！主任！”
她挺起胸膛，臉上是癲狂又驕傲的神情。
“只要你們肯把錢給我，給我復讀！我保證能考上！我還能當主任！你們懂不懂！”
看著孟子涵這樣子，葉政華和孟雪云也顧不上吵架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她的瘋病，又犯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
“你看她！又開始胡言亂語了！得想法子啊！”
葉政華湊到孟雪云身邊，壓低了聲音，低聲嘀咕。
孟雪云抬頭看向他，以眼詢問，什么法子？
葉政華伸出手，做了捆綁的動作。
兩人一塊生活多年，早有默契，孟雪云立刻明白了。
她心里發慌。
真要這樣嗎？
葉政華又沖她抬抬下巴，示意她快上。
孟雪云再顧不上了那么多，趕緊上前一步，去捂孟子涵的嘴：“小涵，你別說了，別說了……”
“放開我！”
孟子涵用力掙扎，又想故計重施咬她的手掌。
可孟雪云學聰明了，一下躲了開去。
葉政華緊隨其后沖上，趁孟子涵對付孟雪云，從后面架住了孟子涵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房間里弄。
孟雪云在旁邊幫忙。
“趕緊回屋去！回屋去！”
“我不回去！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廢物！你們會后悔的！你們一定會后悔的！”
”只要給我錢，讓我讀書，讓我做生意，我一定會發財，發大財，你們明不明白！“
”你們兩個蠢東西，放開我！“
孟子涵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雙腳在地上亂蹬，嘴里還在不停地咒罵。
“砰！”
孟子涵被兩人齊心協力扔進房里，房門被重重關上。
”鑰匙呢，把門鎖上。“
門外葉政華在吩咐孟雪云。
孟子涵聽了，顧不上再罵，沖到房門前，想要拉開門，可惜她力氣太小，根本拉不開！
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落了鎖。
屋里孟子涵的哭喊和咒罵變成了沉悶的嗚咽和砸門聲。
葉政華站在房門前，喘著粗氣，滿臉厭惡。
孟雪云則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不住地顫抖，哭得傷心。
”小涵，怎么就成這個樣子了呢！“
過了許久，等里面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葉政華才走到孟雪云身邊坐下。
他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
“我看她這瘋病是越來越厲害了。總關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兒。”
他吐出一口煙圈，和孟雪云商量。
“我聽人說，縣上的精神病院收費不貴，要不……把她送那兒去住段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