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任務:我不要再吃魚了!】
在新世界睜開眼后的第八十天,唐今逐漸理解了原身這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執念。
冰天雪地里,小小的一個白色毛絨團子幾乎要和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
狂風吹來,滿地霜雪都開始往天上卷,毛絨團子只能緊緊地扒著雪地,免得自已被這一場暴風雪吹到高空,然后啪嘰一下摔下來,摔成小熊肉餅。
不知過去多久,風雪終于停歇,小白團勉強從雪下爬了出來,打了好幾個噴嚏抖掉身上的雪,慢慢來到水邊。
水里漂浮著無數碎冰。
小白團用爪子扒拉了一會,撥開碎冰,便看見了映在水里的那一張毛茸茸的臉。
唉……
剛要嘆氣,肚子又咕嚕嚕地發出數聲哀鳴。
小白團郁悶了許久,在下水和不下水間反復糾結,還是不想下水,便趴在冰塊的邊緣開始用爪子撈水底的魚。
可撈來撈去短短的小爪子也撈不到水底那些魚,最后還是只能深吸一口氣,勇敢地撲進水里了。
在水底像一只狼狽的小狗一樣游了不知多久,總算叼上來了幾條魚。
小白團看著雪地里活力四射上上下下撲騰的魚,沒有終于能填飽肚子的欣喜,只有愈發深沉的憂郁。
她真的不想再吃魚了。
……
可再怎么樣也還是得吃。
默默將幾條魚吃進肚子后,唐今趴在冰面上開始曬太陽。
最難熬的極夜已經熬過去了,今日難得有太陽,正適合睡覺。
唐今摸了摸勉強有些飽意的肚子,又看了眼水底下那些游來游去的魚……
她還是將爪子一癱,躺在冰塊上曬著太陽呼呼大睡起來。
等她睡飽了,就去找分散的族人……那個時候,應該就不用天天吃魚了吧?
可等到唐今再睜開眼時,周圍已是茫茫海水一片。
“……唔。”
她站在浮冰上,眺望遠方,想看看自已這是漂到哪兒來了,還能不能游回去,卻發現周圍除了海水外一無所有,根本連方向都辨認不清了。
在浮冰上轉了一圈又一圈,解決辦法沒想到,肚子反而又開始叫了。
那么幾條小魚,本來不夠她吃的。
小白團望著遠處逐漸升起的太陽發呆,最后還是悶悶地一屁股坐下,抱著爪子開始認命了。
繼續撈魚吃吧……
……
“呼——”
一道金色的影子驟然自叢林穿過。
其體型明明巨大無比,腳掌踏地時卻接近無聲,仿佛只是輕輕一點地,便倏然躍出數十米。
前方奔逃的灰色角獸,憑靠蠻力沖斷一根根巨木,一些運氣不好的小獸,直接就被那些倒下的巨木給砸死了。
森林上空鳥雀驚飛,體形龐大的翼鳥緊緊盯著底下追逐的這一幕,準備伺機而動來個黃雀在后。
那灰角獸一路沖出叢林,竟直接來到了海邊,也確實是慌不擇路了,沒有多猶豫灰角獸就直接沖進了水里。
可還不等它游遠,黑影如鬼魅乍然凌空,白色浪花被砸得濺起數米高,只見水中一片撲騰,鮮紅漸漸暈開。
良久,那道金黑色的身影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拖著那只已然斷氣的角獸上岸。
天空盤旋的翼鳥便在此時俯身沖下——
“吼——”金影遽然抬頭,一聲怒吼,連不遠處森林上空的鳥雀都被震得摔落。
那數只翼鳥亦被這一聲巨吼震得魂飛膽喪,在空中顛簸幾圈勉強穩住身形,又不甘地盤旋了一會,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站在浪花交界處,那體形龐大健美的金虎悠悠甩了下尾巴,這才拖著身后的那只灰角獸往回走。
可走著走著,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已的身上好像沾著什么。
左扭頭看看屁股,右扭頭又看看屁股,最后坐在地上抬起兩條后腿看……
卻怎么都看不見。
可他覺得那東西就是沾他屁股上了。
想了想,他變回了人形。
金色巨虎變為高大青年的一瞬,啪嗒一聲,那一直粘在他屁股毛上的東西就掉下來了。
是一團濕乎乎的白毛。
青年蹲下身,手指抵著那團白毛翻了兩圈,總算在那一堆濕噠噠的長毛里找到了對方的眼睛。
嗯……
青年湊近聞了聞。
是只還未成年的小獸,從未聞過的氣味……興許是生活在海里的?
青年很好奇,不過他今天已經抓了一只大家伙了,也不缺這一口肉吃,便站起身沒再管了,過去拖著那只灰角獸往回走。
走出幾步路,他低頭。
那小小的一只毛絨團子不知為何又粘在了他的腿上。
準確來說……是抱住了他的腿。
從濕噠噠的長毛下扒拉出來的,那兩顆豆豆般的小眼睛也仰起來,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唔,唔。”
青年:“……”
那今天就多吃一點。
青年掐著小白團的后頸皮將她給提溜了起來。
回到部落里,大家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
看見他拖著這么大一只灰角獸回來,慢慢地就有人湊到他身邊了:
“霽,你要不要果子?我拿果子跟你換肉。”
“霽,角獸皮你換嗎?我剛掏了半窩鳥蛋……”
……
一時間,霽的身邊圍滿了人,霽索性也懶得走了,往地下一坐就開始跟周圍的人換東西。
大多數人拿來的東西,只要不是實在一點用都沒有的,他都多多少少換了一些肉給對方。
反正他一向不缺肉吃。
但換來換去,或許是因為那只角獸實在太大了,他還是剩了好大一半肉。
這一大半肉他也不準備全留著吃了。
拖著肉去找族里的巫,換了些草藥、鹽巴之類比較珍貴的東西,又找族里幾個上年紀的老人,請他們幫自已搭個屋子。
幾位老人自然都是高高興興地應了,說明天就開始幫他搭。
這么走過一圈,霽才拖著剩下的一半角獸肉,回自已住的草棚。
部落里的大家雖然住在一塊,但都住得挺散的。
有的住樹屋,有的住地洞,有的就跟他一樣,扛幾根木頭做個框架,再隨便鋪上、掛上些獸皮啊葉子,支起一個能擋雨的棚,就算自已的住處了。
反正還沒到雪季,晚上的溫度低不到哪去,要是實在怕冷變成獸形就好了。
——霽剛成年不久,還沒有獨自經歷過雪季。
部落里未成年的小獸人會有巫和老人們庇佑,在雪季來臨時可以睡到老人們的屋子里去。
大家都變成獸形擠在一起睡是很暖和的。
霽盤腿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已今天換到的東西,又翻出他珍藏的,一個天然形成的微微往里凹陷的石鍋,就開始燒水煮肉吃了。
只是煮著煮著他又想起什么。
一扭頭,果然看見那只還濕噠噠的毛團子坐在角獸尸體的旁邊,正盯著那一大堆角獸肉巴巴流著口水。
流出的口水還是紫紅色的。
——她已經偷吃了一些他用肉換來的漿果了。
霽凝視了一會她的后腦勺,發現她完全沒注意到他,還在那對著他的食物流口水,便拎起她的后脖頸,把她跟角獸肉一起丟進石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