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在擂鼓山的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宛如山間潺潺溪流,表面不見波瀾,內里則在無時無刻積累更為深厚的底蘊。
白日里,他多數時間跟無崖子對坐于別有洞天的石室中。
無崖子的眼界見識不凡,武學深淵如海,見識廣博如星,于逍遙之道自有理解,尤其是逍遙御風,乘天地之正的境界。
方休身負諸多武學,博而雜,跟無崖子交流時,往往在他演練或闡述之際,三言兩語,便如明燈指路,點破其中關竅。
這日清晨,方休正盤坐于石室一角,運轉渾天寶鑒·靛滄海,靛藍色的真氣自丹田升起,如深海暗流般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穴竅滋潤,經脈拓寬。
他沉浸在這至陰至柔的意境中,仿佛化身滄海一粟,隨波逐流,又蘊含著吞噬天地的潛能。
突然,一股凜冽的陰寒氣流自山谷外席卷而至。
那氣流無形無質,所過之處,草木凝霜,巖石覆白。
“嗯?!狈叫菝翡J的靈覺瞬間警鈴大作,猛然收斂起‘靛滄?!鏆?,周身氣機歸于自身化渾然天成,雙目睜開,神芒暴綻。
幾乎同時,石室內的無崖子也緩緩睜開雙眸,察覺熟悉的氣息,臉上沒有任何的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難以言明的苦笑。
“該來,始終都要來。”無崖子低沉道。
蘇星河、王語嫣以及段譽等人同時感到這股凜冽氣機,段譽語氣擔心道“二哥,是什么人來了?”
“是我的師妹,李秋水?!睙o崖子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秋水?!那不是我的外祖母?!蓖跽Z嫣這段時日也知道上上輩的恩怨,也知道李秋水是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立在當地。
來人一襲素白長裙,面罩輕紗,露出一雙剪水秋瞳,那雙眼睛美得驚心動魄,眼波流轉間既有少女般的清澈,又有成熟女子的嫵媚。
她身姿窈窕,看似二八少女,但那種歷經世事的氣度,絕非年輕人所能擁有。
“師兄,多年不見,你倒是尋了個好地方躲清靜?!崩钋锼曇羟宕鄲偠Z氣卻冷如寒泉。
她目光掃過石室,在王語嫣身上透出幾分訝異,冰冷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問道“你是……青蘿的孩子?你叫什么?”
“沒錯,我叫王語嫣,外祖母?!蓖跽Z嫣輕聲回道,“你跟外祖父的事情,我也都知……知道了?!?/p>
“語嫣?”李秋水愣了愣,看著她的樣子仿若想起以前的樣貌,清冷的聲音響起,“好名字,等我處理完這個負心人,再跟你相認。”
“哼,無崖子,你倒是會躲得清靜。”李秋水目光如刀,轉向石室,冷聲道“無崖子,當年你負我,今日該做個了斷。”
無崖子走出石室,見到風采依舊的李秋水,無奈嘆道“秋水,往事已矣,何必再執著?”
“說得輕巧,當初你可有想過我和青蘿,少說廢話,無崖子,你要是不能給我肯定的答復,別怪我無情?!崩钋锼淙坏?。
“前輩,當初你養面首又能好得到哪里去,何況你現在貴為大夏太后,所作所為,對得起前輩?”方休踏前一步反駁道。
“長輩談話,沒你插嘴的份?!崩钋锼环叫莓斆娌鸫┊斈甑幕奶剖拢闹袗琅灰?,目光凜寒,掌勢如霜風,直取面門。
盛怒之下,如霜掌風更添三分凌厲,激得方休衣袂獵獵作響。
方休足下微錯,身形倏然一變,只見他步伐玄奇,似左實右,如踏北斗星位,于方寸間騰挪轉折,恰似驚鴻照影,又若弱柳扶風。
那凜冽掌風堪堪擦身而過,只聽“嗤”的一聲輕響,身后巖壁竟凝出寸許寒霜。
“凌波微步?”李秋水輕咦一聲,眼中訝色一閃而逝,掌勢卻未停歇。
她身影飄忽,如鬼似魅,白虹掌力曲直如意,竟在半空劃出詭異弧線,再度襲向方休后心要害。
“外祖母,手下留情啊?!蓖跽Z嫣脫口而出。
“驚神劍氣·驚蟄”方休低喝一聲,并指成劍,指勁一道銀白色劍氣破空而出,勢如春雷初動,萬物驚醒。
那劍氣厲如剛儔,瞬息間化作百道裂空劍芒,撕裂空氣,激起刺耳尖嘯,交撼白虹掌力,如薄冰遇火,寸寸崩裂。
李秋水瞳孔猛地一縮,素手急收,袖袍翻卷如云,以大無相功化去驚神劍氣余勁,身形向后掠三丈。
她面紗微顫,眼眸中再無輕視之色,唯有一絲震驚和久違的忌憚之色,“好凌厲的劍氣,此非是本派所學。”
“前輩,晚輩無意冒犯,但若是有人欲傷無崖子前輩,那晚輩不會坐以待斃。”方休收勢而立,眼神清亮如洗。
“倒是小瞧了你,但你想要保住無崖子你不夠格?!崩钋锼湫σ宦暎渲杏裾七B環拍出。
霎時間,掌影重重,如冬日暴雪封天絕地,凜冽寒氣瞬息席卷擂鼓山。
方休足踏凌波微步,將其運轉到了極致,身影在漫天掌影中穿行。
李秋水見狀冷哼一聲,雙掌猛地一合,漫天掌影驟然收束,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雪白掌印。
“大無相功·白虹貫日”李秋水不再留守,祭出了大無相功十成功力,白虹掌勁所及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了,封死了方休所有的退路。
“驚神劍氣·立秋·十方鋒盡怒囂燼”方休眸光驟凝,周身真氣浩蕩急涌,他雙指并劍,正面映著白虹掌力一指點出。
劍指凝起肅殺劍意,秋意蕭瑟,萬物凋零,千道劍光縱橫交錯,破空激射宛如白虎銳殺,芒刺四野。
十方之內,無處遁形,磅礴劍氣如瀑宣泄,劍網密布,悍然對撞上李秋水的白虹掌力。
霎時間,擂鼓山上空風云變色,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震蕩山谷,劍氣和掌勁如兩條蛟龍撕咬交纏,迸發出刺目亮芒,氣浪呈環狀炸開,方圓十丈盡遭波及,碎石漫天飛濺。
李秋水身形劇震,面紗被狂暴的氣勁掀飛了一角,露出她觸目驚心的血紅傷疤,她那原本絕美容顏此刻變得極為猙獰,令人駭然。
無崖子臉色驟然一變,聲音顫抖地說道“秋水……秋水你的臉怎么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