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娘家人?人是有出處的,又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凌醫生說笑了,是和娘家人鬧別扭了?”
“不是,我很小就被送人了,養大我的是婆家。”
張慧君沉默了,聽起來也是個苦命的。
按摩結束,凌秋月的額頭都出汗了。
凌秋月又教了張慧君幾個改善頸椎的動作,做起來不難,堅持做對頸椎改善有很大的作用。
張慧君對凌秋月的印象有很大的改觀,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年輕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張慧君找到兒子,沈遇趕緊讓她坐下,“媽,今天感覺怎么樣?”
“有用,脖子舒服多了,你二姨也是一身病,胳膊疼腿疼的,你打個電話,也讓她過來瞧瞧。”
沈遇也有顧慮,“看病就要花錢,我二姨能愿意來嗎?”
張慧君有些生氣,“跟那人說,不用他出錢,我出錢給我妹妹治病總行了吧?”
自己這個妹妹命苦,丈夫去世的早,她嫁了個不是人的男人,落下了一身的病。
張慧君要是不開口,不承擔醫藥費,那個男人是不會讓妹妹治病的。
“好,我知道了。”
……
凌秋月剛從廁所出來,就被人拽進了旁邊的儲物間。
“別喊,是我。”
凌秋月擂了他一拳,罵道:“賀東霆,你又發什么神經?”
“想見見你。”
凌秋月不吃他那一套,“好好說話,你今天是來復查的?”
“嗯,來檢查恢復情況。”
凌秋月有些緊張,“恢復的怎么樣了?”
“恢復良好。”
凌秋月眼望著外面,“你一個人來的?”
“不是,還有咱娘,我避開她來找你。”
“找我什么事?”
“你說呢?”
聽語氣就知道賀東霆不爽。
“我怎么知道?你要是沒事的話,要回去工作了。”
賀東霆拉住了凌秋月,“我要確認一遍,我們的事,你同意了嗎?”
凌秋月想過了,要是二婚丈夫是賀東霆,她愿意勇敢一次。
“我還是那句話,想讓我同意,先說服你娘。我不會一時沖動跟你結婚,然后天天雞犬不寧。”
障礙不在她這邊。
“有你這句話就行,剩下的我來。”
凌秋月推他,“快點出去,讓人看見像什么樣子?別讓你娘嚷嚷的天下皆知,你不嫌丟人,我嫌丟人,我天天在這里上班。”
老太太還真能做的出來。
“轉過身去。”
“你要做什么?”凌秋月這么問的,但還是聽話地轉了過去。
“等會就知道了。”
凌秋月憑感覺猜到應該是頭飾,男人手笨,鼓搗了半天才弄好。
“不是剛送了紗巾嗎?”
“那個紗巾,我知道你不喜歡,不喜歡咱就不圍了。”
凌秋月得解釋一下,“也不是不喜歡,就是太鮮艷了,我一個寡婦圍著不合適。”
“別自貶,寡婦只代表著你沒有丈夫,除了這一點什么也代表不了。”
凌秋月催著賀東霆趕緊走,讓人看見了,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了。
“好,我走了。”
凌秋月把頭上的東西取下來看了看,真的是頭飾,是淺紫色的,剛好把她的短馬尾兜在里面。
男人的眼光見長,這可比紗巾好看多了。
凌秋月太容易紅臉了,回到診室還沒恢復如常。
“凌醫生,我又來了。”
張慧君已經和凌秋月熟悉了,很自然地和她說著話。
“去里面吧。”
今天,張慧君還有同行的。
“這是我妹妹,她胳膊疼有好幾年了,凌醫生也幫著看看。”
“先讓我師父看看吧?推拿按摩只是輔助手段,真要治病針炙更有效。”
婦女說是張慧君的妹妹,但比張慧君顯老,憔悴,她更像姐姐。
“慧蘭,那你先找李醫生瞧瞧。”
張慧蘭就走出去了。
張慧君低聲說:“她就是我妹妹,命不好,前頭的男人死了,改嫁嫁了匹狼,她是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別人家的事,凌秋月無權置喙。
“她那男人胡吃海喝又賭錢,這些倒罷了,他還打人,打人還不給醫。”
凌秋月真想問一句,這樣的男人不離婚,留著過年嗎?
這么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凌醫生,你教給我的那幾個動作,我有回去做,真的有用。”
“有用就好,凡事貴在堅持,不能三分鐘熱度。”
張慧君笑著回應,“都聽醫生的。”
張慧蘭做起了針炙。
張慧君問:“李大夫,我妹妹胳膊疼是不是累的?程家人拿她當牛馬使喚。”
“有這方面原因,治療過后要注重養,少干活多休息,不然做再多的治療也是白搭。”
張慧蘭老實巴交的,“公公婆婆年紀大了,他又不著家,我不干活的話,一家人的飯都吃不上。”
張慧君,“吃上吃不上的關你什么事?你顧好你和狗蛋就行了,我看就是讓你慣的,那么一個爛人就你當個寶,天上難尋地上難找,讓你撿到了。”
張慧君是恨鐵不成鋼。
“別說了,姐,讓人家醫生笑話。”
丑都出了,這會已經晚了。
凌秋月建議她回去做個熱敷,都有作用,
……
張慧君再三叮囑妹妹,“明天還要來做針炙,聽見了嗎?”
“他是不會同意的,今天同意是因為你給了他一塊錢。”
提起這件事張慧君就罵,“他姓程的是什么香餑餑嗎?都這樣了,你還心甘情愿伺候老的伺候小的。”
張慧蘭小聲說道:“我已經改嫁過一次了,要是再改嫁一次,多丟人啊?”
“行行行,這事咱不說了,病一定得治。你能干活,姓程的都沒把你當人,等你落下一身病干不動了,你指望誰心疼你?誰管你?”
人,首先得自己立起來,張慧君不可能天天給錢,憑什么?
“媽,媽,你跟二姨別吵了,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張慧君是命好,十歲時過繼給了沒有生養的大伯,從農村來到城市,上了學學了文化,后來安排進了紡織廠。
男人是父母包辦的,有點個人能力,如今是縣醫院的主任;一兒一女都從醫,也算小有所成。
在原生家庭生活的張慧蘭,命運截然不同。
自然而然缺少了底氣。
這些,凌秋月都不知道,她也不關心,不論姐妹中的哪一個,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都是她的病人。
……
賀東霆已經跟老娘攤牌了。
“我要娶我姐。”
賀母狠狠地拍了兒子一巴掌,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這些日子嚴防死守,兩人是從哪個洞洞爬出來的,對上暗號了?
“我不同意,你要是還認我是你親娘,趁早和她斷了。憑你的條件,只有咱挑別人,沒有別人挑咱的,是個女人就比她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