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塌,國師府的大門差點被人砸塌了。
并不是求藥的權貴,而是一隊殺氣騰騰的御林軍,領頭的正是毛驤。
王恕披著衣服沖出來,站在臺階上,雙手叉腰,尖著嗓子大罵道:“反了天了!哪個不開眼的敢砸國師府的大門?毛驤!你是不是皮癢了?咱們爺昨兒才給了你好臉色,今兒你就敢帶兵圍府?”
毛驤一臉苦笑,翻身下馬,對著王恕抱拳道:“王公公,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是皇上!皇上在奉天殿發了雷霆大怒,讓卑職火速請國師進宮!”
“發火?”王恕一愣,“昨兒不還好好的嗎?紅薯吃撐了?”
毛驤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出大事了。今兒早朝,國子監祭酒帶著一幫老學究,跪在奉天殿死諫。說那紅薯是……是番邦妖物,是亂我不華夏道統,還說……還說國師是……”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沒敢往下說。
“是啥?你說啊!”王恕急道。
“說是……‘惑亂君心的妖道’。”毛驤咬牙道。
“我——呸!”王恕氣得跳腳,唾沫星子噴了毛驤一臉,“這幫讀書讀傻了的老酸儒!那是糧食!能救命的糧食!妖道?我看他們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妖孽!”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李無為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道袍,頭發隨意用根木簪挽著,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一大早的,吵什么吵?”他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爺!那幫酸儒在朝堂上罵您呢!”王恕立刻撲過去,義憤填膺地道,“說您是妖道,說紅薯是妖物!您可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李無為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妖物?有點意思。”
他伸了個懶腰,一瞬間氣質陡然一變,雖然依舊隨意,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袁忠。”
“在。”袁忠不知何時已提刀站在身后,眼神如電。
“帶上家伙,跟我進宮。王恕,你也去。”
王恕一愣,隨即狂喜道:“得嘞!奴婢這就去準備罵陣的詞兒!今兒非罵得那幫老匹夫吐血不可!”
李無為淡淡一笑,邁步走下臺階。
“罵人多累啊。既然他們說是妖道……”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總不能讓他們失望了去”
奉天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冒煙。
他死死盯著跪在殿下的一排官員,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為首的國子監祭酒宋訥,須發皆白,卻一臉正氣,跪得筆直,朗聲道。
“陛下!大明乃華夏正統,豈可推廣這來歷不明的番邦之物?此物生長詭異,狀如嬰孩,定是吸取地脈精華的妖邪之物!若是種遍天下,必將壞我大明風水,斷我大明龍脈啊陛下!”
“放屁!”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咆哮道,“那是糧食!是可以讓百姓不餓死的糧食!你們這群讀圣賢書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百姓餓死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有吃的了,你們跟咱講風水?”
“陛下!”宋訥痛心疾首地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若以此妖物茍活,百姓心術必壞!”
“況且那李無為,來歷成謎,行事乖張,不尊禮法,甚至直呼陛下名諱!此乃大不敬!此人若不除,大明危矣!”
“請陛下斬妖道,毀妖物!正視聽!”
身后的一眾御史言官齊聲高呼:“請陛下斬妖道!毀妖物!”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玉帶,那里通常藏著殺人的令箭。
他是真想殺人,但這幫人大多是清流。
就在這僵持之際,殿門口傳來一聲嗤笑。
“喲,挺熱鬧啊。這是給我開批斗大會呢?”
眾人回頭,只見李無為背著手,像逛自家后花園一樣溜達了進來。
王恕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那模樣比皇帝出巡還神氣,袁忠則手按刀柄,冷眼掃視全場。
“大膽狂徒!見了陛下竟不跪拜!”宋訥指著李無為,厲聲喝道。
李無為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懶得跟朱元璋行禮,直接找了個柱子靠著,懶洋洋地道。
“老朱,這就是你養的官?吃飽了飯罵廚子,這素質不行啊。”
朱元璋見李無為來了,心里的火氣莫名消了一半,反而生出一股看好戲的心態。
他冷哼一聲:“國師,他們說你的紅薯是妖物,壞風水。你給他們說道說道。”
“沒啥好說的。”李無為打了個哈欠,目光這才落在宋訥身上。
“你說這是妖物?”
宋訥怒視李無為,毫無懼色,“不錯!此物無根無源,這就是妖邪之證!你這妖道……”
“聒噪。”
李無為眉頭微皺,嘴唇輕啟,輕輕吐出兩個字。
一瞬間,宋訥張大了嘴巴,拼命想要發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唔!唔唔!!”宋訥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喉嚨。
大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駭欲絕地看著這一幕。
李無為漫不經心地走到宋訥面前,伸手在他那一絲不茍的官帽上彈了一下。
“你說壞風水?”李無為笑了笑,聲音輕柔卻傳遍全場,“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心情不好,這里的風水……確實要壞了。”
話音剛落,晴朗的天空突然傳來一聲炸雷。
“轟隆!”
“這……這是……”
滿朝文武呆若木雞,有人甚至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言出法隨!呼風喚雨!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隨后猛地一拍大腿,在心里狂喜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小子是真神仙!哈哈哈哈!罵啊!你們接著罵啊!”
李無為看著狼狽掙扎的宋訥,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去。
“老朱,這種只會廢話的人,以后別讓他們上朝了,浪費空氣。”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背對著眾臣,聲音冷冽如刀。
“紅薯是給百姓活命的。誰再敢在這件事上嘰嘰歪歪……”
他打了個響指。
“以后就別想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