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血腥味、硫磺味和一種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低沉吟唱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交響樂。
“就是這里!”
迪恩壓低聲音,從腰后抽出了那柄獵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山姆,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山姆深吸一口氣,將子彈上膛,低聲道:“里面人很多,信徒至少二十個以上....而且那三股強大的惡魔氣息都在里面,是白眼惡魔,錯不了?!?/p>
吳恒感知著廠房內能量的流動,那儀式的波動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如同拉滿的弓弦。他看了一眼兩兄弟,淡淡道:“儀式到了關鍵時刻,準備好,這是一場硬仗,迪恩,記住引導你體內的力量,不要硬拼?!?/p>
此時的廠房內堪比地獄。
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出來,一個用鮮血和某種黑色顏料刻畫成的陣法覆蓋了地面。
上面的復雜圖案充斥著一股褻瀆的意味,倒置的符號和扭曲的線條,密密麻麻。
二十多個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兜帽的蒼白信徒跪在邊緣,他們低著頭,用一種拗口的語言吟誦著,低沉的聲音充斥著狂熱,匯成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嗡鳴。
每個人裸露的手腕上都紋著一只空洞的白色眼睛,仿佛在眨動,要從胳膊上蹦出來。
獻祭陣法的最中心,豎立著一個用焦黑木頭制成的倒置十字架。
白天那位還在教堂里道貌岸然的牧師,此刻正被頭下腳上地綁在上面。
因為血液倒流和極致的恐懼,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眼球暴突,布滿了血絲。
昂貴的牧師袍被撕扯得凌亂不堪,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濕痕,散發出刺鼻的氨水味,他徒勞地掙扎著,繩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曾經的貪婪早已被純粹的求生欲取代。
倒十字架的周圍,呈放射狀‘跪拜’著數十具尸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膝蓋骨被用鈍器敲碎,迫使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痛苦的姿勢向前俯趴,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一個個家伙的喉嚨正在被用匕首不斷切開。
溫熱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沿著地面上刻畫的溝槽,流向中心的倒十字架,將木頭的底色染成暗紅。
整個祭壇都被粘稠的血液浸泡,空氣中彌漫著甜腥味。
三名白眼惡魔站在獻祭陣法的三個關鍵節點上,冷漠地注視著面前的哀嚎,為首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像是二十多歲青年惡魔,那雙空洞的乳白色眼眸剝奪了所有生氣,只剩下死寂。
它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與周圍野蠻的場景格格不入。
“時間差不多了?!?/p>
青年惡魔開口,它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直接鉆進人的腦海,“這個家伙的靈魂,雖然骯臟,但欲望的‘純度’確實罕見,足以作為最后的核心,點燃這道封印?!?/p>
它身旁一個體型魁梧的惡魔發出沙啞的笑聲:“呵呵,天堂的走狗,最終卻成了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真是諷刺,不知道那些鳥人知道了會是什么表情?”
第三個惡魔陰惻惻地接口:“它們只會躲在云端看著,直到一切都無法挽回,傲慢是它們最大的弱點?!?/p>
青年惡魔不再多言,手中浮現出一柄骨質匕首,匕首的刃口閃爍著寒光。
它一步步走向倒吊的牧師。
牧師嚇得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下,在極致的恐懼中,他猛地想起了白天那個神秘訪客給他的那個小玻璃管!
那個男人說‘危險’的時候可以使用它。
還有什么時候比現在更危險嗎?
但是現在自己要怎么用,渾身都被綁著,動都動不了,那玩意兒還在上衣的內襯口袋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像一條被釘住的蛆蟲,試圖讓放在襯衫內袋里的試管滑出來,倒吊的姿勢讓重力成了他唯一的幫手,他感覺到那個冰涼的小瓶子正在一點點地從口袋邊緣挪動。
青年惡魔在牧師面前站定,舉起匕首,對準了他的喉嚨。
“以莉莉絲之名,以路西法之志,開啟吧....”惡魔開始吟誦最后的咒文。
“不,主啊,救救我!寬恕我!”
“這里沒有救贖,只有死亡!”青年惡魔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精準地劃過了牧師的喉管!
劇痛,窒息!
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糊住了他的視線,灌入了他的鼻腔,牧師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猩紅和黑暗,意識在快速抽離。
也就是這一剎那,試管掉了出來,在其有意識的彎起脖子,想要擠壓傷口,止住血液的情況下,徑直掉進了他因窒息而張大的嘴里!
‘這是那個....東西....’
在徹底墮入黑暗前,他涌起一股莫名的狠勁,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以牙齒狠狠地咬向嘴里的玻璃管。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玻璃管被他咬得粉碎。
尖銳的碎片瞬間割裂了他的口腔、舌頭和喉嚨,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既帶著微弱圣潔又蘊含著某種狂暴意志的液體,混合著他自己的鮮血和玻璃渣,猛地灌入了他的食道和氣管。
正準備將牧師尚未完全僵硬的尸體推入祭壇中央那個已經形成的、旋轉著的血色能量漩渦,悄然浮現的一口深不見底、散發著硫磺惡臭的黑洞時。
三只白眼惡魔,動作同時一滯。
“這是什么玩意兒?”
它們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突兀、與周圍血腥褻瀆環境格格不入的能量,從牧師即將消亡的軀殼中爆發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突然點燃了一小簇蒼白色的火焰,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讓它們本能感到厭惡和警惕的秩序與凈化感。
“怎么回事?!”魁梧的惡魔率先低吼出聲,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青年惡魔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牧師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他的靈魂....剛才有一瞬間的異常波動,有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然而,還沒等它們弄清楚狀況,廠房大門的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