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進來,溫謹言以為她是真心想要過來看望父親,心里還有些欣慰。
未料到,溫雪菱竟然是故意來氣他的。
他沉下來斥責她道:“菱兒,爹爹都已經(jīng)失去了一條腿,為何你還要來氣他!”
“你就不能懂事體貼一些,學(xué)著如何做一個好女兒嗎!”
學(xué)著當好女兒?虧得他有臉說出口。
溫雪菱仰頭平靜盯著他,一字一頓無情道,“不能。”
她笑著補充:“永遠不可能。”
“你!”溫謹言氣到抬頭要打她巴掌,卻被急匆匆跑來的溫謹禮一把推開。
他攔在溫雪菱面前,激動道,“你們誰都不許欺負我妹妹!”
溫謹言瞠目:“四弟,你怎么……”
現(xiàn)在只要看到大哥,溫謹禮就會想起夢境里那一幕。
大哥舉起弓一箭刺穿了逃奴,他臉上都是笑,只為即將得到的戰(zhàn)利品狐裘。
而那件狐裘,是他要拿來送給溫錦安的。
白日昏迷過去之后,溫謹禮就又被拉進了那噩夢一樣的場景。
他親眼看著「溫雪菱」一次次被利箭貫穿,那雙眼睛里都是驚恐和失望。
不是這樣的!他們不知道逃奴是她。
溫謹禮眸子突然變得猩紅,就像是得了瘋癥一樣沉浸在了夢境里。
他眼神恍惚,開始分不清夢境和現(xiàn)實。
溫謹言盯著溫謹言說道,“大哥,弓箭呢,快把弓箭收起來!”
“四弟,你怎么了?”溫謹言控制住他的肩膀,皺眉不解。
溫謹修過來和他一起控制住弟弟,“四弟,你是不是做噩夢了?醒一醒,現(xiàn)在不是在夢里。”
“不能射殺逃奴,不能,逃奴,對,放她走,大哥快放她走。”
從溫謹禮口中猝不及防聽到「逃奴」二字,溫雪菱陡然變了臉色。
他怎么會說逃奴……
難道說,他也記起前世的記憶了?
溫雪菱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緊緊盯著溫謹禮有些神智不清的眸子。
她暗暗在心里想著:倘若他真的記起了前世,那么就不能讓他繼續(xù)活下去了。
而今,她想要復(fù)仇成功所仰仗的先機,便是前世的記憶。
溫謹禮要是也和她一樣「重生」,亦或是記起了上輩子的事情,那她所仰仗的先機就失去意義了。
在溫雪菱謀劃如何悄無聲息弄死溫謹禮時,他正緊緊抓著溫謹言的胳膊,雙目都是急迫擔憂的神色。
“大哥,她是菱兒啊!她是我們的親妹妹菱兒啊!”
溫謹言不明白他為何醒來后變了性子,還對溫雪菱維護得緊。
作為大哥,他只能順著勸他,“四弟,大哥知道了,你冷靜些,你的身體受不住的。”
父親好不容易冷靜,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弟弟。
一個兩個都是剛剛?cè)牟』肌?/p>
溫謹言作為大哥,心里宛若壓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巍峨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從看到溫謹禮進屋開始,方才還滿腔怒火的溫敬書,驟然變得沉默。
盯著這個小兒子的眼神滿是暗色,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溫雪菱一直在盯著溫謹禮神色瘋癲的眼睛看,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記起了什么。
很快聽到他脫口而出的下一句。
溫謹禮眼神飄忽不定,人也在止不住發(fā)抖。
他抬頭看著房梁,就像是夢境里騎著高頭大馬的溫謹言,不停伸手去攔。
“大哥!求你別動手!”
倏然間,他又看著地上驚彈開,尖叫道,“血,好多的血。”
溫謹言眉頭狠狠皺起,怒吼道,“四弟!你冷靜些!”
他扭頭看向正在給「謝思愉」包扎的溫謹行,語氣急促道,“二弟,你快過來看看四弟,他這樣子是不是中毒了?”
溫謹行剛給「謝思愉」處理好手上的傷口,心里也很擔心溫謹禮的情況。
只是他剛過去,手還沒有搭上溫謹禮的胳膊就被甩開。
溫謹禮根本聽不進去身邊的話,眼前再次出現(xiàn)了奴城雪林的那一幕。
像夢魘一樣將他禁錮在黑暗的深淵里。
他頭疼欲裂:“你殺了菱兒,大哥你怎么能殺了菱兒呢!”
溫謹言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親妹妹,嘆息道,“四弟,大哥怎么會殺菱兒呢,她不是好端端站在這里?”
對上他的視線,溫雪菱并沒有按照他期待的那般走過來。
她站在原地看著面前可笑的場景。
她能肯定的是……
溫謹禮確實得了什么契機,「夢」到了前世奴城雪林的場景。
至于夢到多少,她還需要好好試探一番。
溫謹禮緊緊抓著他的胳膊,目眥欲裂,“大哥,你怎么能為了一件狐裘用箭殺了她呢?”
“還是為了溫錦安那個蛇蝎心腸的惡人!”
在溫謹言看來,弟弟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沒有恢復(fù)好,聽到他詆毀繼妹,臉色倏然一沉。
“四弟,你怎么越說越離譜,安安那么善良,怎么會是蛇蝎心腸的惡人呢?”
“你冷靜些,別怕,讓二弟給你瞧一瞧,把病治好就好了。”
沒有理智的人力道特別大,尤其是此刻陷入夢境無法自拔的溫謹禮,差點掙脫了溫謹言的力道。
“二弟,三弟,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過來幫忙!”
溫謹修和溫謹行對視一眼。
一人過來合力制止溫謹禮掙脫出來,另一人去門口讓侍從取來繩子。
最終溫謹禮被綁在了屋內(nèi)椅子上。
溫雪菱全程冷眼旁觀,還不忘觀察渣爹復(fù)雜多變的表情。
壓死溫謹禮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他這個道貌岸然的父親,親自命人下的狠手。
人死了也就罷了。
現(xiàn)在人不僅沒有死,還活著跑過來。
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威脅呢?
最可笑的是三個月前,溫敬書已經(jīng)知曉了溫錦安不是自己親女兒的事情。
午夜夢回,想起自己為了其他男人的孽種,下令要了親兒子的命,他會不會心中難安呢?
紫櫻也沒有想到溫謹禮會過來。
遲遲不開口就是怕他認出,自己就是在黑山頭樹林,那個要殺他的蒙面人。
瞧著他陷入瘋癲的樣子,她懸著的心松了松。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溫謹禮身上時,溫雪菱緩步走到了床榻邊,目光灼灼盯著溫敬書。
她冷冷譏諷道,“爹爹,你說,現(xiàn)在這一切算不算是你的報應(yīng)呢?”
溫雪菱目光故意在他失去的右腿瞥了一眼,意有所指道,“老天爺也沒有想到,有人會對自己的親兒子下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