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身法出眾,幾個起落,便跳出了鐵云幫的范圍。
他馬不停蹄的出了津門,夾著一個活人也不嫌累,只顧著趕路。
“把我放開!”姜朔劇烈的掙扎著,活脫脫像是待宰的肥豬,使盡了所有的手段。
受到干擾的黑衣人略有惱怒,把姜朔一下子扔到地上。
姜朔摔了一個狗吃屎,吃了一嘴的土,他朝地上唾了幾口,隨即四肢并用,瘋狂的朝遠處爬去,想要脫離黑衣人的控制。
剛剛爬了沒有幾步,黑衣人縱身一躍,便跳到姜朔的跟前,一下子按住了他:“你以為依你的武功,能從我的手底下逃掉嗎?”
姜朔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他之前可沒有覺察到,對方的武功居然如此高。
自知無法逃掉的姜朔干脆翻過身來,一屁股坐到地上,仰視著黑衣人,不耐煩的道:“你既已找到我,便直接動手殺掉我便是,又何必大費周章,把我救出來?”
似乎感覺這樣說話有些不舒服,黑衣人抬起手,除掉自己臉上的面罩,皺紋遍布卻精神矍鑠,正是赤云寨的大長老姜懷一。
“殺你,為什么要殺你?”姜懷一不解。
“呵,你不想殺我,在赤云寨的時候,又何必要害我?”姜朔冷冷的道,譏諷姜懷一的假惺惺。
通過與形影相傷四人的接觸,姜朔斷定當初姜懷一是想為自己換骨,煉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為他所用。
至于他的目的,很可能是覬覦赤云寨內部不為人知的寶藏。
無故消失的父親,也印證了姜朔的猜測。
“我還道你為什么逃,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姜懷一愣了下,隨即呵呵笑了出來,“這是一個誤會。”
“誤會?我可不認為有什么誤會!”姜朔淡漠的到,當時的場景,至今讓他心有余悸。
面對姜朔的冷面,姜懷一卻是毫不焦躁,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你既已調查到鐵云幫,想必對換骨一事,已經有所了解。不錯,當時舉辦的成年儀式,便是要為你換掉指骨。換骨之術奧妙萬分,而當初換骨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你身上的血脈氣息,不被某些想要害你的人發現。那枚指骨,乃是禁地十年煉制而成,沾不得塵,落不得灰,必須嚴格按照時間進行換骨儀式,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所以當初我才會那么緊張。而當時我說事關全寨存亡,也是這個原因。你可以想想,假如我真想害你,大可將你殺死,依我的威望,早就做了赤云寨之主。”
姜朔愣住了,姜懷一所述說的故事,和他所經歷的完全是兩個版本,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說的同一件事情了。
“掩蓋氣息,有人害我?”姜朔問道,“是誰要害我?”
“這個……我無可奉告。”頓了頓,姜懷一又后怕的道,“你應該慶幸,你外出瘋了這么久,他們還沒有找上門。”
“那我的父親是怎么回事?”姜朔再問。
“我也無可奉告。”姜懷一搖了搖頭,“這是你父親的遺愿,以你現在的力量,現在知道這些還為時過早。”
“那……我父親是真的死了?”姜朔聲調陡然拔高了幾度。
姜懷一神情哀切,已是默認。
姜朔的心底,不由的一沉。
“總而言之,你還是先隨我回赤云寨吧。”姜懷一道。
“你既然說那枚指骨已不能用,那我回去又做什么?”姜朔產生抗拒情緒,對方一問三不知,難以獲得他的信任。
“你在外面闖蕩了這么久,應該知道有些人,就是在針對我們赤云寨。外面太危險,你必須藏起來,等到力量足夠時,我自會放你自由。”
姜朔怔了怔,姜懷一所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那……”姜朔猶豫了下,問道,“外界針對我們,是因為……換骨?”
姜懷一沒有明確回答,只是道:“走吧。”
說著,他起身便走。
他本以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姜朔已被說服,自然而然的會跟著自己走,豈料向前走出幾步,他回頭一看,卻發現姜朔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姜朔的確信了姜懷一七八成,但是外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料理,現在回去赤云寨,等于自己此次出來沒有任何的意義。
姜懷一恨其不爭的搖了搖頭,當即又把姜朔抓了回來。
這一回他不敢再大意,在趕路的過程中,始終讓姜朔處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期間,姜朔開始一系列的逃脫計劃,但是均被姜懷一一一識破。
不管是逃跑還是卑微懇求,姜懷一始終不松口,這也令姜朔明白對方的決心。
姜懷一一路“挾持”著姜朔,一直返回到九鼎山區域。
路途中,姜朔再次途徑那片大旱大荒,千里不見人煙的災區,偶爾遇到逃難的災民,也會盡自己所能進行幫助。姜懷一也不攔他,但也不附和,只是在旁邊冷冷的看著。不論遇到多么凄慘的場景,姜懷一始終保持著一張嚴肅的臉孔,仿佛什么事情都激不起他內心的漣漪。姜朔不止一次的罵他冷血,姜懷一也不客氣,直接動手招呼,害的姜朔敢怒不敢言。
進入九鼎山后,姜懷一帶著姜朔,一直來到那處懸崖旁的水潭前。
當初自己逃走時那只巨鵬尸體仍然插在樹枝上,只不過身體上的皮肉早被飛禽吃的干凈,只剩下一堆白骨,被曬干的腸子腹臟胡亂的連在一起。
見狀,姜朔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他仰頭看向上方,但見峭壁直聳天際,表面光禿禿的,不知該如何上去時,卻見姜懷一在潭邊站定,忽然開口道:“如果你再不現身,等到進了寨子,你就沒有機會了。”
“這……這是和誰說話呢?”姜朔愣住。
這時,他的脖頸后,忽然傳來一股涼意。
“……!”警兆驟生,他大吃一驚,猛的回過頭去。
“讓開!”這時,姜懷一猛的沖了過來,一把推開姜朔。
飛在半空中的姜朔震驚之余看向原地,但見一柄長劍橫在半空,自己回頭的瞬間,長劍就足以割斷自己的喉嚨。
若不是姜懷一及時出手,他早就死掉。
最重要的是,直到兇手貼近自己,他都沒有任何的覺察。
“是誰這么厲害?”姜朔的視線順著劍鋒向后移,待看到持劍的對象時,雙瞳不由的一陣劇烈收縮,“居然是……是她!”
姜懷一身前的女子,姜朔居然認識。
在榆林時,誅殺古冥;在天津時,誅殺形影相傷每一次這名女子的出現,都給姜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她對姜朔那曖昧的態度,更讓姜朔百思不得其解——每次出現,女子都救了他的性命,偏偏看向他的眼神時,那股殺意卻是毫不掩飾。
“你是‘陌’組織的?”姜懷一把對方逼的現了身,語氣放緩的問道。
“不錯。”黑衣女子道。
姜朔愣了下,他原本以為黑衣女子就像形影相傷一樣不會說話,此時突然開口,倒令姜朔有些不適應。
細細品味,黑衣女子聲音冰冷,清澈透亮,沒有摻雜任何的雜質,也沒有任何的感情,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隨即,姜朔便意識到兩人對話的內容:“‘陌’組織,豈不是打傷無極門主段無極的組織嗎?該不會……當初打傷段無極的,就是眼前這個女子?可是看她的年齡,卻又不像吶!”
不論是姜懷一,還是黑衣女子,實力均是無比強大,比姜朔之前遇到的大多數都要高。
此時兩人對話,無形中產生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雖然姜朔懷揣著滿腹的疑惑,但是連插嘴的心思都沒有。
姜懷一瞇起了雙眼,手指向姜朔:“那你是來殺他的嘍?”
“不錯。”黑衣女子再次應道。
“殺我?”姜朔眨了眨眼,在以前的推測中,他一直以為黑衣女子是想找百花門報仇,又怎么會和自己扯上關系?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姜懷一平淡的道。
“他,必須死。”黑衣女子的態度同樣很堅決。
“那好。”既然雙方有不可化解的矛盾,那繼續浪費唇舌談論下去,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姜懷一抬起頭,朝左右看了看,隨即指向一個方向:“去那里?”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已是默認。
姜懷一腳步一抬,身體憑的凌空躍起,踏在樹枝之上,幾個起跳,便消失在樹影當中。
黑衣女子扭過頭,看了姜朔一眼,眼神里依然沒有蘊含一絲一毫的感情,隨即,她拋下姜朔不管,跟隨著姜懷一離去的方向飛身而去。
她明白,不打倒姜懷一,自己絕對動不了姜朔。
而姜懷一同樣明白,黑衣女子跟到這里,倘若不根除后患,怕是整個赤云寨都會不得安寧。
兩個人身法極快,轉瞬之間,便雙雙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
懸崖下,潭水邊,只剩下姜朔孤零零一個人。
他呆若木雞,愣在原地:“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