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龍體危重，大皇子年幼不說，還在民間流落幾年，難以承繼大任。
這個時候正是王爺成就大事的時候，才不至于讓太祖皇帝和先帝留下的江山動蕩不安。”
跪在沈琮身邊的人禮部尚書說得滿臉激動。
沈琮垂眸，神情淡淡。
“哦？不知你口中所謂的成就大事是......”
禮部尚書左右環(huán)顧一圈，然后上前壓低聲音道：“王爺難道沒有聽說嗎？”
“聽說什么？”
“先帝遺詔啊！聽說先帝駕崩時曾留下遺詔，要傳位給王爺您啊。”
沈琮倏然站起來，臉色冷沉地瞪著禮部尚書。
“胡說，你從哪里聽來的流言蜚語，也敢到本王面前來胡言亂語？
念在你是第一次，本王暫不追究你，再讓我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本王定斬不饒！”
“王爺，臣說的是真的啊！”
禮部尚書跪地急切辯解。
沈琮冷笑，“真的？本王問你，你所謂的先帝遺詔在哪里？
拿出來給本王看看！”
禮部尚書張了張嘴，支支吾吾，“我......臣....”
沈琮冷哼，“父皇在世時一直很喜歡皇兄，皇兄是父皇的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皇兄從沒有任何過錯在身上，父皇絕不可能放棄皇兄另立太子！
李大人，本王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若現(xiàn)在退出去，本王還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若再敢胡說八道，本王立刻將你就地杖斃！”
沈琮聲色俱厲。
禮部尚書抿了抿嘴，縮著脖子退了出去。
屋里陷入一片寂靜，二風(fēng)悄悄從外面走進來。
“王爺。”
沈琮回神，掃了他一眼。
“查到了？”
二風(fēng)點頭，“這位禮部尚書表面上與左相不和，實際上他與左相時常暗中會面。
屬下懷疑他故意來王爺面前說此事，就是左相授意他來試探王爺是不是知道遺詔的事。”
沈琮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左相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如果我沒猜錯，應(yīng)該是皇兄派他來的。”
皇兄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想試探他手里是不是有遺詔。
二風(fēng)道：“王爺，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陛下讓您主持除夕宮宴。
歷來除夕宮宴，只有陛下或者儲君才能主持宮宴，陛下此舉分明就是把王爺你架在火上烤。”
沈琮沉默不語。
二風(fēng)瞪圓了眼睛。
“王爺不會真的打算主持除夕宮宴吧？”
沈琮扯了扯嘴角，“這不是距離除夕還有幾日嗎？先將除夕宮宴操辦起來再說。”
“可是王爺......”
“按我說的去做。”
洛陽行宮。
皇帝推開薛皇后手里的藥碗，重重喘了一口氣，說話斷斷續(xù)續(xù)。
“不，不喝了，喝了也沒用，苦死了。”
薛皇后柔聲勸慰，“怎么會沒用呢？良藥苦口，喝藥才能好。
臣妾特地讓太醫(yī)在藥湯里添加了蜂蜜，今兒的藥沒那么苦。”
說著，將藥碗又往前送了送。
皇帝閉著眼不肯喝，深陷的臉頰微微翕動，胸腔中發(fā)出喘息的轟鳴，猶如風(fēng)箱一般。
薛皇后聽得心驚膽戰(zhàn)。
來了洛陽行宮半個月了，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中有七八個時辰都在昏睡。
這么下去，她真的不知道皇帝能撐到什么時候。
薛皇后覺得自己的神經(jīng)繃得緊緊的，一方面驚詫于皇帝的身體為何突然如此衰敗，另一方面又擔(dān)心皇帝突然駕崩，京城亂成一團。
這時，丁旺從外面進來，湊到皇帝耳邊小聲道：“陛下，禮部尚書到了。”
皇帝吃力地睜開眼，抬了抬手。
丁旺會意，看向薛皇后。
薛皇后將藥碗放下，起身行禮。
“臣妾先告退。”
禮部尚書跟在丁旺后面進來，將沈琮的話一句不落地轉(zhuǎn)述給皇帝。
皇帝大口大口喘息著，吃力地坐起來。
“他......他真這么說？”
禮部尚書點頭。
“臣不敢撒謊。”
皇帝眉頭緊鎖，“難道母后當(dāng)年真的沒有把遺詔給他？如果遺詔不在他手里，母后又會將遺詔藏在哪里呢？”
禮部尚書和丁旺垂著頭不敢接話。
皇帝精神頭很差，坐了片刻又困倦了，只能躺下。
吩咐禮部尚書，“盯著他的動向，尤其是除夕宮宴的時候。”
禮部尚書一驚，“陛下真打算讓宣王主持除夕宮宴？”
皇帝眼底閃過一抹陰鷙，“不然呢？朕難道要拖著這副身體回汴京？”
禮部尚書臉色一變，以頭觸地，道：“陛下千秋萬歲。”
“千秋萬歲？”
皇帝喉嚨里溢出一抹輕哼，帶著些許嘲弄，仿佛聽到一個笑話一般。
禮部尚書嚇得渾身僵硬。
丁旺暗暗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禮部尚書退下，然后上前為皇帝扯了扯被子。
“陛下累了，要不先睡會兒？”
皇帝的臉色倏然變得十分難看。
“睡?朕一天除了睡還能做什么？朕現(xiàn)在就和等死的人有什么區(qū)別？”
他惡狠狠地瞪著丁旺，因為發(fā)脾氣，臉色變得潮紅，呼吸也更加粗重。
丁旺連忙跪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奴才該死，奴才說錯話了。”
皇帝頹然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整個人看起來絕望又懊悔。
“朕和你發(fā)脾氣做什么？這一切要怪，就怪那個該死的辰王，朕當(dāng)年就不應(yīng)該和他做那個交易！
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可我當(dāng)時實在是害怕，害怕母后突然變卦，害怕母后突然拿出那封詔書......”
皇帝用手捂著眼睛，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丁旺跪在地上，不敢再亂說話。
屋里的氛圍有些凝滯。
這時，外面響起一道聲音。
“臣秦偉求見陛下。”
皇帝倏然放下手，眼底迸發(fā)出強烈的明亮來。
“快，快進來。”
秦偉快步走進來，尚未跪下，皇帝就伸出青筋暴露的手去拉他。
“怎......怎么樣？”
秦偉三步并作兩步，跪倒在床前，握住皇帝的手。
“陛下，好消息。”
皇帝用力拽著秦偉，努力撐起身子。
“藥......藥配出來了？”
秦偉道：“那人說孩子符合要求，給他半個月，半個月就能制出解藥。”
“半個月？真.....真的？”
秦偉點頭。
“他的命掌握在陛下手里，陛下放心，他不敢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