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的旨意送達到武府的時候,
美婦楊氏是有些驚訝的,卻又不是那么驚訝,反而疑惑更多一些。
從武惠妃叮囑她給予顧白厚待,并為顧白尋幾個教授武藝的師父的時候,
楊氏就感覺到武惠妃可能之后要讓顧白做一些事情。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讓顧白進宮!
讓一個馬奴進宮能干些什么事情?
總不能是武惠妃覺得兒時小伙伴用著更順手,讓顧白去當太監吧。
旨意上沒有明說,楊氏只能猜測。
楊氏在猜測,其他人也在猜測。
尤其是顧父顧母,聽到李隆基要讓他們的兒子顧白進宮,身子都不由微微一僵。
兩人相視一眼,朝著顧白示意道:
“兒子,你安心的去吧,我和你娘再練一個小號,我們顧家絕不了。”
顧白看著顧父顧母的眼神示意,眼皮都開始抽搐了。
他也不是要進宮去當武惠妃的貼身太監啊。
怎么未亡人楊氏,武惠妃的兩個弟弟都擺出了一副可惜的眼神?
不過,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萬一呢。
但顧白敢肯定,武惠妃必然有些食骨知味,肯定不會讓他去當真太監的。
不敢賭人性,還不敢賭情欲嗎?
沒有耽擱,顧白跟隨著來傳旨意的皇帝近侍進了宮。
洛陽皇宮,顧白還是第一次來。
洛陽的皇宮整體上延續了武則天時期的布局,李隆基登基之后又有所擴建和修繕。
對于皇宮,哪怕是里面有活著的皇帝,顧白也沒有太多興趣。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李隆基本人。
要說李隆基,大家都不陌生。
前明后昏。
前半生超神,后半生超鬼,玄之又玄。
最著名的還是他與楊玉環的愛情故事。
其實,李隆基在執政的后期并非是簡單的昏庸。
他可能是玩弄權術玩弄的太自負了。
從李林甫開始,到楊國忠……奸臣當道,朝臣矛盾劇增。
李隆基能不知道宰相與其他朝臣的矛盾嗎?
他自是知道的,甚至是故意為之。
包括安祿山,人人都說安祿山必反,李隆基其實也有這種感覺。
但他又不覺得安祿山敢反。
十大節度使,安祿山掌握四鎮。
在李隆基的心中,四鎮的兵馬可顛覆不了大唐,甚至能不能打進洛陽都是一個問題。
再說,其他節度使看安祿山可都不爽很久了。
安祿山一旦反叛,先不提唐軍,其他節度使就能揍死他。
但李隆基錯誤判斷了一點。
中原的唐軍太久沒有經歷戰爭了,面對在戰場上廝殺過的兵馬,難免會有些膽怯。
同時,民間和上層的矛盾在天寶時期被激化的很嚴重,安祿山不得民心?
朝廷更不得民心。
分析了一會李隆基在史書中的形象,顧白終于到了便殿。
一入便殿,顧白就看到了武惠妃和兩個男的。
穿龍袍的人無疑就是李隆基,另一個估摸著是高力士。
顧白恭恭敬敬地行禮,不慌不忙,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和微微的顫抖。
這般姿態,既能凸顯他與尋常人的不同,又能表明面見皇帝的忐忑和激動之情。
李隆基微微打量著顧白,見他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神態恭敬卻又不失沉穩,心中暗自點頭。
這少年,生的如此健壯,當兵的好苗子?。?/p>
只是喂馬倒也可惜了。
武惠妃看著顧白,不動聲色的夾了夾腿,鈴鈴笑道:
“陛下,這便是臣妾與您提過的馬奴顧白。”
武惠妃其實是有些緊張的。
因為時間太短了。
她本以為李隆基會過個十天半個月再召見顧白,卻不料短短三天就把顧白召到了宮中。
她看李隆基的打算,是不會直接把顧白帶在宮中培養或是立刻充入禁軍。
估摸著會給顧白一個不大不小,不太重要,又直接隸屬于皇帝的職位鍛煉和考驗一番。
李隆基微微頷首,帶著絲絲笑意朝著顧白問道:
“朕聽聞武婕妤說你在武府赤手空拳馴服了一匹旁人無法馴服的烈馬。
本來朕是有些不信的,但今日見了你,朕倒是信了大半?!?/p>
顧白立刻故作惶恐應聲,吹噓了李隆基和武惠妃幾句話,又自我謙虛了幾句。
表面態度恭敬,實則內心中已經開始了吐槽大會。
赤手空拳馴服烈馬,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還干過這樣的事情?
而且這故事怎么聽起來怪怪的。
仔細琢磨一下,他娘的這不就是武則天馴馬的翻版故事嘛!
武惠妃要害他?
不對,
顧白心中暗想,武惠妃不會是在借這個故事敲打他要對她忠誠吧。
李隆基笑了兩聲,對顧白的謙遜和吹捧很是滿意,他轉頭看向武惠妃,柔聲笑道:
“你推薦的人倒真不錯?!?/p>
光從第一次面圣的舉止動作來看,顧白身為武府的一個馬奴確有不凡。
比一些豪門大族的子弟做的還要好上一些。
一想到武惠妃在回家省親的時候,還惦記著幫他分憂,李隆基看向武惠妃的眼神不禁更加寵溺了起來。
武惠妃掩唇輕笑,嬌嗔道:“全賴陛下治下圣明?!?/p>
李隆基更開心了。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下面還站著一個人。
李隆基看向顧白,緩緩說道:
“顧白,你可愿為朕分憂?”
顧白心中微喜,終于來了!
他自是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李隆基會給他一個什么樣的職位。
李隆基思索了片刻,輕聲說道:
“明日你便去內閑廄統管御馬,為朕分憂吧?!?/p>
“朕本打算這些天舉辦一場馬球比賽,奈何御馬精神不振,希望你能為朕解決這個問題?!?/p>
給顧白這個職位,李隆基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顧白從小就在武府養馬,上來就讓他舞刀弄槍,必然不合適。
直接讓顧白充入禁軍或者在宮廷中的校場學習也不太合適。
畢竟顧白又不是皇后的直屬親戚。
所以,讓顧白去內閑廄管馬最好不過。
若顧白能做出一些成績,李隆基也好順勢提拔提拔。
若顧白沒有做出成績,純純一個不學無術,看著好看的草包,那就留他在內閑廄任一個閑職,也算是給予武惠妃的恩寵。
聽了李隆基的話,顧白都懵了。
不走武惠妃的捷徑,他在養馬,走了武惠妃的捷徑,他還在養馬!
那這捷徑不是白走了嗎!
怎么,到皇宮養馬就不是弼馬溫了?
顧白略感無奈,但依舊神色激動的感謝了李隆基的恩賜。
拿了腰牌和官服,顧白便出了便殿。
正當他快要離開皇宮的時候,武惠妃的貼身婢女攔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