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對他視若無睹。
或是毫不掩飾的投來鄙夷與嘲諷的目光。
甚至有人低聲議論:
“呸!叛徒!墮入魔道,活該!”
“早就看出此獠心術不正,非我玄門正宗!”
“幸得師尊明察,及時清理門戶!”
這些話語如同冰冷的毒針,一根根扎進申公豹的心底。
將他對師門最后的一絲眷戀與愧疚,徹底碾碎。
申公豹想起了姜子牙。
那個資質駑鈍,在山中修行四十載一事無成的老家伙!
他下山之時,多少人溫言安慰,多少人不舍送別!
而他申公豹呢?
得到的只有唾棄與驅逐!
“姜子牙……姜子牙!”申公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
“若非你那日故作清高,不屑理我,使我心緒難平,道心失衡……”
“我何至于去觸碰那魔功殘篇?”
“你不過是個被師尊放棄的廢物,憑什么能得到那些虛偽的同情?”
“而我,卻要承受這一切!”
強烈的嫉妒與仇恨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燃燒。
申公豹將自己被逐的根源,蠻橫地歸咎到了姜子牙頭上!
是姜子牙的‘背叛’與‘羞辱’,導致了他后續的一系列變故!
“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要找到他!”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申公豹心中滋生、膨脹。
“他不是去了人間?”
“好!”
“我便去人間找他!”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被師尊遣下山的‘福薄之人’,能在人間混出什么名堂!”
“我要與他見個高低,讓他知道,我申公豹,遠比他強!”
被逐出師門的打擊,同門的嘲諷,以及對姜子牙扭曲的嫉恨。
徹底點燃了申公豹內心深處的陰暗面。
他不再留戀昆侖,也不再思考未來。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找到姜子牙,報復姜子牙!
……
商軍連營,中軍大帳。
聞仲正與黃飛虎及眾將商議軍情,連日來的挫敗讓帳內氣氛頗為沉悶。
哪吒的兇悍,南宮適的狡黠,像兩根毒刺,扎在商軍心頭。
尤其是截教支援未到,更讓隨軍的截教弟子們士氣低落。
忽然。
帳外傳來一股磅礴浩大,帶著幾分蠻荒桀驁之氣的妖風!
風聲呼嘯,隱隱有獅吼之音。
營中戰馬皆不安地嘶鳴起來。
“好強的妖氣!”帳內眾將臉色微變,紛紛警惕地按住兵刃。
聞仲卻是神色一動,額間神目閃過一絲了然,抬手制止了眾人的騷動:“不必驚慌,是金鰲島來的援手到了?!?/p>
他話音未落,帳門簾幕便無風自啟。
一道青光卷入帳中,落地現出一位道人身形。
來人,身高過丈,膀大腰圓,面容粗獷。
一頭青色長發如同虬龍般卷曲披散,眼眸開闔間精光四射,顧盼自雄。
他身著八卦道袍,卻依舊難掩其周身那股仿佛源自遠古蠻荒的兇悍氣息。
正是受多寶道人之命前來的虬首仙!
“哈哈哈哈哈!聞仲師侄,別來無恙!”虬首仙聲若洪鐘,震得大帳嗡嗡作響。
他大步上前,拍了拍聞仲的肩膀,算是見禮。
聞仲連忙起身相迎,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虬首仙師伯親至,聞仲有失遠迎?!?/p>
“還望師伯恕罪!”
“師伯能來,實是我軍之大幸!”
黃飛虎等人雖覺此道人氣焰張揚,妖氣凜然,不似正道。
但見聞仲如此禮遇,知是強援,也紛紛上前見禮。
虬首仙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道:“師侄客氣了!”
“聽聞有不開眼的小輩傷我截教門人,我豈能坐視?”
“且與我說說,那傷火靈師侄的小輩,究竟是何來歷,有何神通?”
“屆時,我親自出馬,定將他擒來,剝皮抽筋,與師弟下酒!”
他言語粗豪,殺氣騰騰,聽得帳內一些凡人將領暗自咋舌。
聞仲先請虬首仙上座。
而后將哪吒的形貌、神通。
尤其是其詭異強大的三頭八臂之法,以及手中幾件厲害法寶詳細描述了一番。
虬首仙聽罷,銅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更濃的戰意取代:“三頭八臂?”
“倒是有些門道!”
“不過,在大道長短面前,些許變化之術,不過是土雞瓦狗!”
“師侄放心,交戰時,我定當生擒賊子。”
他自信滿滿,仿佛已然勝券在握。
見此,商軍低迷的士氣頓時為之一振。
聞仲當即下令,設宴為虬首仙接風洗塵。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姜子牙風塵仆仆,歷經跋涉,終于望見了西岐城的輪廓。
西岐城不及朝歌那般恢宏壯麗,卻也城郭堅固,氣象森嚴。
而且隱隱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機,與一股凝聚不散的兵戈之氣盤踞其上。
姜子牙站在城外一座小丘上,望著城門樓上的‘西岐’二字,心中百感交集。
自朝歌被逐,心灰意冷。
一路行來,他見多了民生疾苦。
也聽聞了不少關于西伯侯姬昌仁德,以及其子伯邑考為父報仇起兵反商的事跡。
雖不知其中幾分真,幾分假。
但對比帝辛的‘昏聵’與朝歌的‘腐朽’。
西岐似乎確實多了幾分清明之氣。
“師尊命我享人間之福,而朝歌已不容我?!?/p>
“天下之大,或許此地,才是我姜尚最終的歸宿……”姜子牙心中暗忖。
他摸了摸懷中在昆侖山時謄抄的兵書陣圖。
又想起自己空有一身韜略道法,在朝歌時,卻只能以算命度日。
最后還落得那般下場。
一股不甘與重新燃起的希望在心頭交織。
幾經思索,姜子牙決定不再猶豫徘徊。
畢竟,是龍是蟲,總需一試。
他整理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凌亂的衣冠。
將落魄與失意深深掩藏起來。
而后深吸一口氣,邁步向著西岐城門走去。
城門口,守衛頗為森嚴。
士卒精神飽滿,盤查著往來行人。
姜子牙并未顯露神通,也未提及玉虛宮出身。
只言自己是游方道人,欲投效西岐。
守衛見他雖年老,但氣度不凡,不敢怠慢。
將其引至驛館安置,并上報官府。
消息很快傳到了散宜生耳中。
散宜生身為西岐上大夫,心思縝密。
聞聽有一氣度不凡的老道前來投效,心中一動,親自前往驛館探望。
見到姜子牙。
散宜生觀其雖衣衫樸素,但面容清矍。
眼神亦是清澈睿智,靜坐之時有一般淵渟岳峙的氣度。
絕非尋常江湖術士可比。
當即與其見禮。
隨后,一番交談。
姜子牙雖未盡言出身。
但于天下大勢、兵法謀略、乃至治國安民之道,皆能侃侃而談。
而且見解精辟,令散宜生大為驚異,知其乃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