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軍貿然出戰,無論勝敗,恐皆會落入聞仲彀中。”
“勝,遭遇伏擊,也必是損兵折將。”
“敗,則士氣大挫,正中其下懷。”
伯邑考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相國洞若觀火,所言極是!”
“若非相國提醒,孤幾為賊軍所惑。”
“但……若不出戰,難道任由其在城下叫囂,墮我軍威?”
姜子牙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智珠在握的光芒:“侯爺,避其鋒芒,非是怯戰,而是為了謀定后動。”
“老夫有一策,當可應對當前局面,更可為我西岐爭取喘息與發展之機。”
“相國快快講來!”伯邑考急切道。
姜子牙從容道:“其一,即刻高掛免戰牌,任他叫罵,只是不理。”
“堅守不出,挫其銳氣,使其誘敵之計落空。”
“我軍新得金雞嶺之勝,正當穩固防線,消化戰果,不必急于一時之爭。”
“其二……”他話鋒一轉,“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赍帶議和文書,前往商營,面見聞仲。”
此言一出,眾皆愕然。
南宮適忍不住道:“丞相!”
“我西岐高舉義旗,誓滅無道,豈可與賊議和?”
便是哪吒也皺起了眉頭,覺得此舉有損顏面。
姜子牙擺手道:“非是真議和,乃是緩兵之計,假意談和耳。”
“可在文書中言明,我西岐起兵,實為君父之仇,迫不得已。”
“若商王能誅殺妖妃蘇妲己,清算朝中奸佞,還政于忠良,我西岐愿罷兵歸附,仍守臣節。”
“此等條件,帝辛與聞仲絕不可能答應。”
他眼中精光一閃:“而有此議和之舉,便可暫時麻痹商軍。”
“使其以為我西岐心生怯意,或內部不穩,從而放松警惕,為我爭取寶貴時間。”
“同時,亦可借此探聽商軍虛實。”
伯邑考眼中亮起光芒,撫掌贊道:“妙!此計大妙!”
“虛與委蛇,暗度陳倉!”
“相國果然深謀遠慮!”
姜子牙繼續道:“其三,趁此議和期間。”
“侯爺當速遣使者,秘密前往南都鄂城、東魯、乃至北境殘余忠商勢力等處,游說各方諸侯。”
“陳說商紂無道,天命已衰,西岐乃仁義之師,共邀其會盟,同舉義旗!”
“即便不能立刻使其反商,亦要令其保持中立,至少不助紂為虐。”
“若能成事,則可孤立朝歌,使我西岐聲勢大漲!”
“其四,亦是至關緊要者……”姜子牙神色轉為肅穆,“西岐欲與龐大的商朝進行長期戰爭,乃至最終戰而勝之。”
“僅憑現有制度與力量,遠遠不足。”
“必須趁此間隙,于內部進行大刀闊斧之改制!”
他看向伯邑考,目光灼灼:“當改革軍制,細化軍功爵祿,激勵士卒用命。”
“整頓吏治,選拔賢能,清除積弊。”
“鼓勵農耕,興修水利,廣積糧草,以備長期消耗。”
“更要統一政令,強化集權,使舉國上下,如臂使指,全力應對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大戰!”
“此非一日之功,然必須即刻開始,方能在未來的持久戰中,立于不敗之地!”
姜子牙一番話語,條分縷析。
既有對當前戰局的精準判斷,又有對長遠戰略的深遠謀劃。
聽得伯邑考心潮澎湃。
便是原本對議和有所疑慮的南宮適、哪吒等人,也陷入了沉思。
覺得此法確是老成謀國之道。
伯邑考霍然起身,對著姜子牙深深一揖:“相國一席話,如撥云見日!”
“孤險些因小勝而忘形,誤了大事!”
“便依相國之策!”
他當即下令:“散大夫,勞你即刻起草議和文書,言辭務必懇切!”
“南宮將軍,城防之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免戰牌高掛,嚴守不出!”
“太顛、閎夭,你二人為使者,持書前往商營!”
“其余諸臣,各司其職,待孤與相國商議后,即刻推行改制事宜!”
“臣等領命!”眾文武齊聲應諾,士氣并未因避戰而低落,反而因有了清晰的長遠規劃而更加凝聚。
……
金雞嶺下,商軍連營。
一晃,數十日過去。
無論三山關總兵鄧九公,以及后續輪番上陣的將領,如何在西岐城下耀武揚威。
污言穢語叫罵不絕。
西岐城頭卻始終高懸著刺眼的免戰牌,城門緊閉,壁壘森嚴。
偶爾有冷箭射下,也是騷擾居多,并無大軍出戰的跡象。
起初,商軍將士還同仇敵愾,叫罵得格外起勁,試圖激怒對方。
但十天過去,半個月過去……
西岐城依舊如同一只縮進硬殼的烏龜,毫無反應。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原本因虬首仙到來而提升的士氣,又開始逐漸滑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日益增長的煩躁與焦慮。
商軍中軍大帳內。
氣氛日漸沉悶。
“太師!西岐鼠輩,怯戰畏縮,實乃無膽匪類!”
“末將請命,愿率本部兵馬,強攻金雞嶺!”
“便是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條血路來!”一員性情火爆的將領出列,抱拳請戰,聲音因連日來的憋悶而帶著嘶啞。
“末將也愿往!”
“太師,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軍糧草消耗巨大,久頓兵于堅城之下,乃兵家大忌啊!”
“是啊,太師!”
“那西岐假意派來使者議和,分明就是緩兵之計,拖延時間!”
“我等豈能中了伯邑考那黃口小兒的奸計?”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眾將臉上都寫滿了不耐與求戰之心。
便是新來的虬首仙,也早已按捺不住,幾次嚷嚷著要獨自駕妖風刮倒西岐城墻。
都被聞仲以‘恐傷及無辜,有違天和’為由暫且按住,但顯然其耐心也即將耗盡。
聞仲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水,額間神目雖未睜開,卻能洞察帳內每一絲情緒的流動。
他并未立刻回應諸將的請戰,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眉頭微蹙的黃飛虎。
“武成王,你如何看待眼下局勢?”聞仲沉聲問道。
黃飛虎沉吟片刻,拱手道:“太師,末將觀西岐此舉,絕非單純怯戰。”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末將猜測,他們是在行疲兵之計,更是拖延之計!”
“意在消磨我軍銳氣,疲憊我軍心神。”
“同時為其自身整合內部、聯絡外援、積蓄力量爭取時間!”
“若我軍沉不住氣,貿然強攻,即便能憑借兵力優勢拿下金雞嶺,也必是慘勝,傷亡慘重,銳氣盡失。”
“屆時,西岐主力以逸待勞,依托后方更加堅固的城防,我軍再想推進,將難上加難!”
聞仲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黃飛虎不愧為沙場宿將,看問題一針見血。
“武成王所言,正是老夫所慮。”聞仲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