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06車間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聲晝夜不息。
姜晨首先召集了車間里最精銳的技術骨干和老鉗工,包括王師傅和李師傅,向他們詳細闡述了“天雷”項目的技術原理和改造方案。
他沒有直接拿出系統提供的最終圖紙,而是循序漸進,將核心技術拆解成一個個可理解、可操作的模塊。
“各位師傅,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火箭彈的‘眼睛’問題。”姜晨指著一枚130毫米火箭彈的彈頭部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示意圖,“傳統的火箭彈,是靠發射方向和彈道慣性飛行的。但要打飛機,它必須能‘看到’目標,并實時調整方向。”
“我們設想,在火箭彈的彈頭部分,安裝一個微型的紅外導引頭。”姜晨解釋道,“它就像一個能夠感知熱量的‘眼睛’,能夠捕捉到飛機發動機尾焰發出的紅外信號。但是,火箭彈在飛行過程中會高速旋轉,這會給導引頭帶來巨大的挑戰。如何讓這個‘眼睛’在高速旋轉中依然能穩定地‘看’清目標,這是第一個難題。”
王師傅皺著眉頭,他知道火箭彈的旋轉是為了飛行穩定,但如果導引頭也跟著轉,那畫面豈不是天旋地轉?
“姜總工程師,這可難了!”王師傅說道,“如果導引頭跟著彈體一起轉,那它看到的圖像也是轉的,怎么能鎖定目標呢?”
“王師傅說得對,這是個關鍵問題。”姜晨贊許地點頭,“所以,我們的創新點就在這里。我們不會讓導引頭跟著彈體一起轉。我們將設計一個特殊的結構,讓導引頭部分能夠相對彈體保持穩定,不隨彈體旋轉。”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更詳細的剖面圖:“我們將在彈頭內部,設計一個獨立的導引頭艙,通過一套微型軸承和滑環機構,讓導引頭能夠獨立于彈體旋轉。同時,導引頭內部將采用一種多元素紅外探測器陣列,配合特殊的信號處理電路,能夠更有效地識別和跟蹤目標。”
“多元素探測器?滑環機構?”工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概念,對于他們來說,都非常陌生。
“簡單來說,就是讓它的‘眼睛’能自己轉,或者說,讓它在轉的時候,也能看清楚。”姜晨用更通俗的語言解釋道,“而這個滑環機構,就像是給它接通電源和信號的‘旋轉插座’,保證它在旋轉時也能正常工作。”
“這……這加工精度要求可就高了!”王師傅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特別是這個微型軸承和滑環,要保證在高速旋轉和高過載下穩定工作,而且體積還要小,這可不是一般的機床能干的活兒!”
“沒錯,王師傅,這就是我們AF-85數控機床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姜晨指了指車間角落里那臺龐大的設備,“它的超高精度和自動化能力,將為我們解決這個難題提供可能。我們需要用它來加工導引頭艙的精密部件,以及微型軸承和滑環。”
王師傅和李強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一絲興奮。
他們知道,那臺從尼亞羅馬運回來的“洋玩意兒”,終于要派上大用場了!
接下來的幾天,姜晨帶領著技術團隊,圍繞著導引頭艙的精密加工展開了攻關。
王師傅親自坐鎮AF-85機床,根據姜晨提供的圖紙,一遍又一遍地調整參數,嘗試不同的刀具和加工路徑。
“姜總工程師,這個軸承的公差要求太嚴苛了!我們試了幾次,都達不到圖紙上的要求!”王師傅擦著汗,有些沮喪地說道。
姜晨走上前,仔細檢查了加工出來的部件,又看了看機床的參數。
他知道,系統給出的精度要求,確實超出了這個時代常規的加工能力。
“王師傅,別急。”姜晨沉聲說道,“我們可以嘗試一種新的加工策略。先進行粗加工,然后進行熱處理,消除內應力,最后再進行超精密精加工。同時,在精加工過程中,我們可以嘗試使用冷卻液進行輔助,降低加工溫度,減少熱變形。”
王師傅眼前一亮,他雖然是老鉗工,但這種結合熱處理和精密加工的復合策略,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立刻按照姜晨的指示進行嘗試。
果然,經過幾次調整,加工出來的部件精度大大提高,達到了設計要求。
“姜總工程師,您真是神了!”王師傅由衷地贊嘆道,他對姜晨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解決了“眼睛”的穩定問題,接下來就是“大腦”——彈載控制系統。
“火箭彈的飛行速度非常快,而且旋轉劇烈。”姜晨在黑板上畫出了火箭彈的飛行軌跡,“要讓它能夠追上高速飛行的飛機,并進行彈道修正,它需要一個能夠快速計算和執行指令的‘大腦’。”
“我們目前的電子元件,體積都比較大,而且計算速度也有限。”李強提出了疑問,“要在這么小的火箭彈里塞進一個‘大腦’,這可不容易。”
“沒錯,李強,這是第二個難題。”姜晨點頭道,“所以,我們不會使用傳統的電子管或者晶體管電路板。我們將采用一種……更緊湊、更高效的固態邏輯電路設計。它雖然不是完全的集成電路,但通過優化電路布局和元件封裝,可以大大縮小體積,提高計算速度。”
他拿起一個鉛筆盒大小的盒子:“想象一下,我們將把一個原本需要一個房間大小的計算設備,縮小到只有這么大,然后塞進火箭彈里。”
工人們都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需要我們對電路板進行微型化設計,對元件進行特殊封裝。”姜晨繼續說道,“同時,我們還需要設計一套高效的控制算法,讓這個‘大腦’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根據導引頭傳回的信息,計算出最佳的彈道修正指令。”
在姜晨的指導下,電子組的工程師們開始了固態邏輯電路的攻關。
他們廢寢忘食地進行著電路設計、元件選型和焊接測試。
姜晨則利用系統提供的知識,不斷優化電路布局,指導他們進行元件的微型化封裝。
“姜總工程師,這個電路板的散熱問題怎么解決?這么小的空間,這么多元件,熱量散不出去,會燒壞的!”一位電子工程師提出了新的問題。
“我們可以采用一種特殊的導熱材料,填充在元件之間,將熱量均勻地傳導到彈體外殼,通過彈體與空氣的接觸進行散熱。”姜晨解釋道,“同時,在電路設計上,我們也要盡量降低功耗,減少發熱。”
解決了“大腦”問題,最后是“翅膀”——彈道修正系統。
“火箭彈在高速飛行中,要進行姿態調整,需要非常靈敏和快速的控制機構。”姜晨指著火箭彈的尾部,“傳統的火箭彈靠尾翼穩定,無法進行主動控制。但我們要打飛機,就必須讓它能夠‘拐彎’。”
“姜總工程師,那我們是加裝小型的燃氣舵,還是空氣舵?”王師傅問道,他知道這兩種是導彈常用的控制方式。
“我們兩種都用,但要進行創新。”姜晨說道,“在火箭彈的尾部,我們將安裝一套微型燃氣舵,用于火箭彈發射初期的姿態控制和旋轉穩定。而在彈頭部分,我們將加裝幾片微型可動式鴨翼(Canard),它們就像是火箭彈的‘小翅膀’,能夠在飛行末端,根據‘大腦’的指令,進行高速擺動,實現精確的彈道修正。”
“鴨翼?!”工人們再次震驚了。他們知道飛機有鴨翼,但火箭彈上裝鴨翼,這還是頭一次聽說。而且,要在高速旋轉的火箭彈上,安裝能夠高速擺動的微型鴨翼,這需要極高的機械精度和響應速度。
“這鴨翼的驅動機構,必須非常小,而且響應速度要快!”李強說道,“我們目前的微型伺服電機,恐怕達不到要求。”
“沒錯,李強,這是第三個難題。”姜晨點頭道,“所以,我們將設計一種全新的微型高速響應伺服電機,它將采用更先進的磁性材料和更精密的繞線工藝,確保在極小體積下,提供足夠的扭矩和響應速度。同時,鴨翼的材料也要選擇高強度、耐高溫的輕質合金,確保在高速飛行中不會變形或斷裂。”
在姜晨的指導下,機械組的工人們開始了鴨翼和伺服電機的攻關。
他們利用AF-85機床,加工出了一批批精密的鴨翼部件和電機零件。
時間在緊張而忙碌的攻關中飛逝。
06車間的工人們,在姜晨的帶領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創造力。
他們加班加點,廢寢忘食,只為能夠盡快將姜總工程師描繪的“天雷”變為現實。
王師傅每天都守在AF-85機床旁,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操作面板上靈活地跳動,將一塊塊冰冷的金屬,雕琢成精密的部件。
李強則帶領著年輕的工人們,進行著導引頭和控制系統的組裝,他們小心翼翼地焊接每一個元件,生怕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
姜晨則穿梭在各個小組之間,他時而親自上手,指導工人們進行精密加工;時而伏案疾書,修改設計圖紙,優化算法;時而又與工人們圍坐在一起,討論可能出現的問題,尋找解決方案。他的大腦高速運轉,系統提供的知識,在他的指揮下,被一點點地轉化為現實的圖紙和實物。
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06車間內,所有人都圍攏在總裝臺旁,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那枚即將完成的130毫米火箭彈。
它已經不再是普通的火箭彈了。
彈頭部分,經過精密加工的導引頭艙被安裝到位,其內部的紅外導引頭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芒。
彈頭前方,幾片微型可動式鴨翼,如同鋒利的刀刃,靜靜地等待著指令。
彈體內部,固態邏輯電路板被小心翼翼地封裝起來,那是它的“大腦”。尾部,微型燃氣舵也已安裝完畢。
它通體呈深綠色,表面光滑,修長的彈體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散發著一種冰冷而致命的美感。
“姜總工程師,所有部件都已安裝完畢!”李強興奮地報告道,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姜晨走上前,仔細檢查了火箭彈的每一個細節,然后輕輕撫摸著彈體,眼中充滿了欣慰和自豪。
“好!”姜晨沉聲說道,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充滿了力量,“各位師傅,各位同志!經過我們一個月的努力,第一枚被改裝出來的130毫米火箭彈,正式成型!”
“它,就是我們‘天雷防空系統’的……第一顆‘天雷’!”
話音剛落,06車間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工人們互相擁抱,臉上洋溢著成功的喜悅。他們知道,他們親手創造了一個奇跡!
王師傅激動得老淚縱橫,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那枚火箭彈,仿佛在觸摸著自己的孩子。
“打飛機……真的能打飛機了……”王師傅喃喃自語,眼中仍舊充滿了難以置信。
李強則興奮地跳了起來,他大聲喊道:“姜總工程師萬歲!龍陽軍工廠萬歲!”
姜晨看著眼前這群激動不已的工人們,心中也充滿了豪情。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他們還需要進行嚴格的測試,還需要進行批量生產。
但是,第一步,已經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