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兒的婚期定在了來年三月,將與十二阿哥同一天嫁娶,永和宮里熱熱鬧鬧接了旨,毓溪隨妹妹一同去過寧壽宮謝恩,就該回去了。
走出宮門,瞧見御膳房的人捧著食盒來,猛地想起神武門下宸兒對八福晉說的話,少不得打發宮女去提醒妹妹。
當綠珠來到長春宮,進門就見八福晉站在當院,還是先頭神武門下的裝扮,敢情進門到這會兒,連惠妃的面都沒見上。
“聽說皇上下旨定了七公主的婚期,永和宮這會兒正忙呢吧,我就不去湊熱鬧了。”然而惠妃并不領情,“告訴你家娘娘,過幾日我再去,不能給她添麻煩。”
綠珠恭敬地說:“主子就怕娘娘您為她考慮,叮囑奴婢千萬說明白,今日不過是接旨,不忙什么事,吃的則是四阿哥的長壽面,您是最疼四阿哥的,可不得一起熱鬧熱鬧。”
“其他宮里?”
“也打發人去請了,娘娘您就賞奴婢幾分薄面,別讓奴婢不好交代。”
惠妃本是毫無興致,哪里會在乎永和宮一碗面,更從來沒疼過什么四阿哥,但這些都是后宮幾十年來嬪妃之間維持的和氣與體面,她不能做撕破臉皮的那一個。
“知道了,我換了衣裳就來。”
“是,奴婢到外頭候著。”
看著綠珠退下,惠妃微微蹙眉,想起什么來,起身跟到門前看了眼。
見她恭恭敬敬站在屋檐下,并沒往當院里站著的郭絡羅氏身上張望,更不提什么眉來眼去的傳遞消息,看來真是烏雅氏要請她們去熱鬧熱鬧,而不是來給這小賤人解圍的。
“主子,八福晉跟著您去嗎?”
“永和宮的人都看見了,不帶去就該被問起,沒得多麻煩,讓她跟著一起去吧。”
如此,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站得膝蓋腳心酸疼的八福晉,終于能活動身子,跟著惠妃一同來到永和宮。
而她才在德妃跟前見過禮,就被八公主拉去打牌,有德妃、榮妃她們在,惠妃當然不能當眾刻薄她,又累又冷的人,總算能在暖和的屋子里歇口氣了。
前朝值房里,胤禛才忙完回來,因與幾位官員爭論得太兇,心中氣惱,完全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赫然見胤祥和胤禵在屋里與八阿哥說話,眉頭就更緊了。
可還沒等他吃味生氣,哥倆就竄了過來,從一旁桌上抱起重重的長條匣子,胤禛掃了眼,只當是什么字畫,此刻才想起來,是他的生辰,弟弟們這會子跑來,該是來道賀的。
只見胤禵獻寶似的打開匣子,說道:“哥,這是我和十三哥在木蘭圍場給您找的好東西,我們可都是拿體己出來買下的,是我和十三哥一塊兒給您的生辰賀禮。”
弟弟如此心意,胤禛心情好多了,問道:“那地方也賣字畫?”
胤祥笑道:“這可不是字畫,真是好東西。”
便見胤禵從匣子里抱出一卷好似羊皮料子的畫軸,胤祥則手腳麻利地清出一張桌子,胤禵小心放下卷軸,哥倆一起展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無比精美細致的東北全域圖。
胤禛眼底放光,上前來細細地看,雖說家里收了不少地圖,大清全域也好,各地州府也好,正因為見過無數好地圖,才更能看出這張全域圖的細致精準,不敢想,木蘭圍場那兒,藏了這樣的人才。
胤禵嘚瑟地問:“哥,喜歡不?”
胤禛連連點頭,滿眼的喜悅:“當然喜歡,喜歡極了,可你們怎么找到的?”
胤祥解釋道:“伺候我的馴馬師,他不僅會養馬,還精通天文地理,我們剛到那兒,就收到了他手繪的圍場地圖。臨走前想著給四哥買些什么,挑來選去不得法,就問他要一張更精致的圍場地圖,聽說是要給您的,他就自薦了這張東北全域圖,送來時,我和胤禵都驚呆了。”
胤禛道:“不知花了多少年才制成這一張圖,你們怎么就收下了?”
胤禵探過腦袋說:“哥,我和十三哥把銀子全掏空給他了,回來后額娘聽說了,又賞了好些銀子去,興許都升官了。”
胤禛嗔道:“你不是才說,是用體己給我買的?”
弟弟不服氣:“額娘那是賞賜,怎么能算買呢?”
胤禛說:“你們能有多少體己,可知制這一張圖,要耗費多少心血和財力,單是這么大一張羊皮,就很難尋覓。”
胤禵得意地說:“姐姐可給了我好些銀子……”
胤祥在一旁連連點頭:“哥,我們真沒少給銀子,您放心。”
兄弟三人熱熱鬧鬧地說著,八阿哥站在他們身后,完全插不上話,也許他上前走一步,就能很自然地和兄弟們說到一起,可偏偏是這一步,他邁不出去。
胤禵與他好,胤禵也大大方方地與四哥好,這叫胤禩時不時陷入迷茫和不安。
“胤禩,你來看!”胤禛忽然轉身,招呼站在身后的弟弟,“之前見過折子,說這地方的樹木又長起來了,二十年后,再要修繕紫禁城,就能有結實粗壯的木材了。”
胤禩恍然醒過神,上前一步站到了兄弟之間,目光落在精致無比的地圖上,說道:“如此甚好,且要加派人手護林巡防,再不能遭山火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