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全又哄著程懷瑾問了幾遍,就連一向沒什么耐心的程文進,也循循善誘地引導他回憶,試圖讓他說出兇手是誰,他的尸骨現在何處?
程懷瑾看向母親,忍不住癟了癟嘴,似是十分的委屈。
再看向父親和祖父時,他兩只小手疊在一起,死死捂住嘴巴。
就在除小棠寶以外的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說話時,程懷瑾緩緩朝著孔氏飄去,卻停在了屋子中央。
孔氏有些著急,她看了眼手中的黃符,想也不想地將它扔了。
程懷瑾終于能去到母親身旁,他伸出小手虛虛地撫了撫孔氏的臉,怕母親擔憂,勉強扯出一抹笑來……
“母親最愛漂亮,卻因擔憂孩兒生了白發……母親的眼睛最是美麗,卻因想念孩兒哭得險些失明……”
“孩兒實在擔心母親,就拜托小郡主來替孩兒看看您,不曾想,卻還能有和娘親告別的機會……”
“不!不要,”孔氏哭泣著,不住地搖頭,開口聲音破碎的厲害,“母親舍不得瑾兒,瑾兒不要留下母親一個人好不好?”
她語帶請求,看著程懷瑾瘦得凹陷的臉頰,血肉模糊、全然變了形的十個手指,還有腳上那雙被血浸透了的單薄布鞋……雙眼赤紅,幾近瘋魔。
“瑾兒乖,瑾兒、瑾兒等等母親,待母親替你報了殺身之仇,母親陪你一起走好不好?”黃泉路遠,她不可以讓她兒一個人走!!!
程懷瑾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那害他之人……
他想了想,比起復仇,他更想讓母親好好活下去,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他慢慢搖頭,因虛弱,語氣變得越發艱難:“母親莫要使小性子,讓孩兒走得不安心……”
“等過了今日,母親便把孩兒忘了吧!您和父親盡快再生一個孩子,興許輪到孩兒投胎,孩兒又能叫您母親了……”
程懷瑾曾聽別的鬼魂說過,死了不得安葬,很難再投生為人。
他知道自己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做母親的兒子了。
嗚嗚嗚嗚……
瑾兒不是故意說謊騙娘親的,瑾兒是好孩子,瑾兒只想給娘親留個活下去的念想。
`_孔氏搖頭,拼命的搖頭。
程懷瑾眼皮越來越沉,漸漸退到了墻角,蹲下去抱緊自己。
孔氏驚恐地瞪圓了眼,飛速朝她兒爬去:“不!瑾兒別走!母親只要瑾兒一個孩子!為娘想你,你別丟下娘親好不好?”
不多時,程懷瑾闔眼,似囈語一般,含混地呢喃:“父親不壞……他待母親真心……母親以后,以后別總往外祖母家去……”
他不放心啊!
他真的不放心娘親啊……
可不可以求求昭寧郡主,把他變成小狗,讓他一直一直陪著母親……
`(╥﹏╥)看著眼前生離死別的場景,小棠寶吧嗒吧嗒掉眼淚。
孔氏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她快速爬到棠寶腳邊,揪著她的裙子,張皇失措地問:
“我兒、我兒怎么了?郡主殿下快去看看我兒啊,臣婦求您了!”
她說著就開始不住地朝棠寶磕頭:“郡主千歲!郡主功德無量!郡主千歲!郡主……”
程家父子也齊齊撲通跪地,滿眼無助地望著棠寶。
小家伙兒指著程懷瑾的鬼魂,哽聲沖程道全道:
“棠寶現在還不會算命,不寄道系誰害了他,也不寄道他的尸骨在哪里……棠寶就系來幫他達成心愿噠!”
“不過,他的尸體應該就系現在屆副模樣,你不是刑部尚書嗎?你不會斷案嗎?”
程道全聞言,趕忙去到墻角,極為專注地盯著程懷瑾的魂體,盡力記住他身上的每一處傷痕。
小棠寶趕忙從椅子上滑下去,當著屋中幾人的面,三兩下除了程懷瑾的衣衫鞋子。
“介樣看,會不會更清楚些?”
小棠寶退后一步,孔氏看著瘦骨嶙峋的寶貝兒子,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倒。
程文進大步上前,看著他兒各處突出的骨頭,深深凹陷的腹部,腦中“轟”的一聲。
想到兒子已經失蹤四月有余,他一臉驚恐,帶著憤怒與心疼的情緒,猛然看向自己的父親:“爹!瑾兒他……該不會是活活餓死的吧?”
餓死的???
孔氏只覺天旋地轉,她的瑾兒嘴急,最是挨不得餓……
豈有此理!!!
到底是誰這般喪心病狂?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她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貴養大的孩子,竟死得這般凄慘痛苦?
瑾兒是個好孩子啊!他甚至在弘文館,不顧己身,救下過一個同齡的孩子!!
這么善良暖心的孩子……為何不能得善終啊?!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孔氏滿臉悲切,面對棠寶,繼續“砰砰砰砰”地磕頭。
昭寧郡主是神仙下凡!昭寧郡主最是良善!只有她能幫助他的兒子!只有她!!!
小棠寶咽了咽喉頭苦澀,吸吸鼻子沖腳邊人道:“程二少夫人若系瘋了,就算棠寶可以替程懷瑾超度,他也沒法兒安心去投胎!”
“到習候,保不齊他哪輩子就會變成一個性格陰郁的人,他會不快樂的。”
忽地……
屋內一片死寂。
屋中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小棠寶幽幽掃了幾人一眼,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目光下,一只手拎起程懷瑾的鬼魂,重新裝入魂瓶。
“兩日。”小家伙兒鄭重其事道:“本棠寶最多還能留他兩日。屆時他若再不去地府報道,就沒有來生了。”
聞言,孔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又緊忙支起身子,爬向自己的公爹。
她死死抓著程道全的袍角,仰頭淚如雨下:
“父親!瑾兒還那么小……他太可憐了……”
“求父親盡快查出兇手,替瑾兒報仇雪恨,莫要讓他帶著恐懼和不甘上路啊父親!!!”
“嗚嗚嗚嗚嗚嗚嗚……”
(`^)
小棠寶眸中泛起厲色,直盯盯地看著房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外面的某人。
“二少夫人,你當真想替你兒子討回公道嗎?你確定自己日后不會后悔嗎?”
小棠寶話中有話。
孔氏整個人是懵的,程文進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可在刑部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程道全,卻聽出了門道。
回憶被問到兇手時,他孫兒那副捂口不言的模樣,程道全心中有了計較。
他余光瞥了眼兒媳孔氏,畢恭畢敬地朝棠寶行禮:“老夫無能,敢問郡主可是發現了什么?”
小家伙兒淺灰色的眼珠滴溜一轉,努努嘴巴,開口嘴皮子那叫一個利索:
“本郡主初到你府上時,你兒媳孔氏每每問到你孫兒程懷瑾時,你兒媳的母親,就是那個孔夫人,她就一直設法打斷本郡主嗦話!她還讓人把本郡主帶到她房里嘁糖。”
“你們剛才沒來時,程懷瑾對本郡主嗦,他失蹤那日系他外婆去弘文館將他接走的。而且,他外婆很擔心他腳底的胎記被人發現,他蘇姨母就用火鉗燙在了他的胎記上!”
程道全心中猛然一驚,沖棠寶躬身行禮后,立馬出了屋子。
聯想種種,程文進也突地變了臉色,躬身退出廳堂,緊忙去追他父親了。
孔氏癱坐在地,大腦一片空白,她像是離了水的魚,呼吸越發困難,眼皮微微一翻,當即昏了過去。
“夫人!?”
嬤嬤大驚,趕忙扯下門前棉被,推開門叫人。
小棠寶背著手手,踮著腳尖往外看,見院子里比剛才又多了許多人不說,那個孔夫人怎么不見了呢?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乘風進到屋里,聲音不高不低,語氣淡淡:“那個孔夫人聽到孔氏在屋里又哭又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什么虧心事呢,竟偷偷帶人溜了。”
“她可不虧心嗎!”小家伙兒仰著頭打了個哈欠,困怏怏道:“該傳的話傳到了,只等兩日后送那個小孩兒鬼離開便系,窩們肘吧!”
小棠寶剛張開胳膊要乘風叔叔抱,孔氏霍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小家伙兒驚叫著,還不忘攔著乘風不要對一個悲慟的母親動怒。
實在跪不住的孔氏,不顧院子里站著滿當當的人,趴在地上,兩只手牢牢抓住棠寶的小腿,腦門不住地往地上磕。
“郡主別走!求求您了!求您別走,別走……”孔氏不斷地懇求,很快就沒了動靜,徹底暈了過去。
一旁的嬤嬤見狀,顧不得自家夫人,趕忙跪在地上朝小棠寶不停地磕頭,求她等等再走,等她主子醒了再走……
一時間,棠寶覺得寄幾好像變成了根小木樁,被孔氏的一雙手,死死釘在了原地……
她皺著眉眼,小手緊攥住衣角,很是猶豫:“可系……棠寶還有系情呢……”
她想去皇宮看看老皇帝系不系還昏著呢?
還想去三公主府,看看那個探花郎駙馬究竟系個什么情況……
棠寶每天好忙好忙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