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那個假冒偽劣產品,你就這么稀罕?”
蘇荔撩著睫,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胸腔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氣,在這一刻,被他的刻薄言語徹底點燃,轟然沖上了腦海。
她嘲弄地垂眸挪開視線,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誰是正品,誰是假冒偽劣……還不一定呢。”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
但在兩人呼吸可聞的近距離內,足以讓眼前的男人,聽得一清二楚。
傅聞嶼眸光驟然一沉。
方才刻意維持的冷淡面具瞬間崩裂,被銳利寒意所取代。
他盯著她,瞳孔顫了顫。
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審視她這張熟悉的臉,和這張臉上,極為陌生的倔強。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無聲地繃緊,彌漫開一觸即發的危險張力。
無聲的沉默,冗長陰沉。
比直面而來的怒火,更讓人窒息。
傅聞嶼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像是要認真審視她這句看似賭氣,又仿佛意有所指的話。
蘇荔說完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懟他,是后悔在這種時候,泄了心底那點連她自已都理不清的情緒。
她不該讓他覺察任何異常。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男人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姿態看似放松,長眸微瞇時,目光卻一寸寸刮過她的臉。
“什么意思?”他開口,聲音帶著某種危險的探究。
蘇荔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雜志粗糙的頁邊。
不能慌,越慌越顯得心虛。
她強迫自已抬起臉,甚至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字面意思,傅總這么聰明,聽不懂?”
她故意把“傅總”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慢,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傅聞嶼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行。”他點點頭,像是放棄了追問。
轉身走向衣帽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你愛玩這種幼稚的比較游戲,隨你,不過別忘了,離婚協議簽了,不代表你就自由了,這一個月,你還是要配合我,做傅太太。”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類似的話了。
偏偏他是傅聞嶼。
這樣不講道理的要求,從他的嘴里提出來,蘇荔竟然覺得還算合理。
她趁他短暫地離開視線,趕緊重新打開平板,退出了后期軟件的界面。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把解鎖密碼改了。
“對了,幾天后元旦,你準備一下給媽帶的壽禮,刷我的卡。”
男人的隔著門傳來,嚇了做賊心虛的蘇荔一大跳。
她指尖驀地一松,拿著的平板,差點掉到了地上。
她忘了,元旦節,是傅聞嶼媽媽的生日。
去年的時候,沈清身體不好住院了,才會讓她完全對這件事沒有一點印象。
回傅家嗎......
她幾乎能想象出當晚的畫面:不論她買什么東西,沈清都會挑剔嫌惡地丟在一旁。
慕燦燦或許也會在場,對她的婚姻狀況,各種旁敲側擊,明褒暗貶。
而傅聞嶼,大概率會像以前一樣,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更重要的是......
她答應過十九歲的傅聞嶼,跨年要陪他。
潛意識的,她不想讓那個滿心滿眼里只有她的少年,一個人孤獨地度過這個重要的日子。
“我不去。”
衣帽間的門被拉開,傅聞嶼換了身居家的灰色毛衣走出來,聞言腳步一頓。“理由?”
“沒理由,就是不想去。”蘇荔別開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們一家團圓就好,我這個已經是前妻的人,就不去礙眼了。”
傅聞嶼沉默了。
就在蘇荔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用強硬的命令,讓她非去不可時。
他卻只是輕扯了下嘴角。
“我媽那邊,你自已去說。”
又是這一套。
到時候蠻不講理的沈清,又要用她媽媽的心臟病來當借口,來向她施壓了。
蘇荔只覺心頭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蔓延了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天我會跟她說清楚,今年過年,我要回我自已家。”
傅聞嶼正在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熱水注入玻璃杯,騰起裊裊白霧,也模糊了他金絲鏡片后的眼神。
“隨你。”他的話,聽不出喜怒。
但蘇荔知道,這絕不代表他同意了。
-
果然,元旦節的前一天,蘇荔接到了沈清的電話。
“蘇荔,今晚,你可不能給聞嶼丟人啊。”
“慕家叔叔阿姨也會過來,燦燦那孩子懂事,特意說了想見見你,跟你道個歉,說之前那些媒體亂寫,給你造成誤會了。”
蘇荔聽得只想冷笑。
誤會?慕燦燦那點心思,沈清當真看不出來?
不過是樂見其成,甚至推波助瀾罷了。
她本想強硬拒絕,可猶豫了一下,想到沈清威脅媽媽的那些話,還是應允了。
只要快刀斬亂麻,說完事就走,還能趕上跟出租屋的那個“傅聞嶼”,約定的煙火時間。
推門而入時,傅家老宅的餐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
沈清坐在主位,傅聞嶼坐在她左手邊,慕燦燦竟然就坐在傅聞嶼旁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原本屬于她。
慕燦燦正笑著給沈清夾菜,姿態親昵。
見到蘇荔,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虛偽熱情:“蘇荔姐姐來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沈清也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咸不淡:“來了就坐下吧,一家人吃飯,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蘇荔看著空著的,離傅聞嶼最遠的位置,什么都沒說,平靜地走過去坐下。
席間,沈清果然提起了過年的事。
“聞嶼啊,今年過年,慕叔叔一家打算去瑞士滑雪,燦燦一個人要留在京城。”
“我想著,咱們兩家關系一直不錯,不如今年去南島省過年的時候,捎上她?”
說著,她的目光,還似有若無地瞟向蘇荔,“蘇荔,你應該不會這么小氣吧?”
慕燦燦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傅聞嶼:“是啊聞嶼哥哥,還沒有去過南島省呢,這次能跟你還有伯母一起,我真的很期待呢。”
傅聞嶼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
沒接話,也抬頭,儼然是要把這個燙手山芋主動甩給蘇荔。
蘇荔了然,明白了他的態度,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后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