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路費都不交一點?
那是不是,太不給他趙將軍面子了?
再說了,上面那位漕運總督王則端,昨晚可是悄悄派人給他遞了話。
讓他務必找借口,把這批銀子,在碼頭上扣留個一兩天。
雖然不知道上面要干什么大買賣。
但他只要照做,事后少不了他的好處。
富貴險中求!
“哪來的野蠻人!懂不懂規矩!”
趙大腦袋揮舞著手里的馬鞭,指著那些正在搬運銀箱的錦衣衛,大聲呵斥。
“這碼頭是朝廷的碼頭!”
“要用船,要過貨,那都得按規矩來!”
“文書呢?路引呢?漕運衙門的批文呢?”
“什么都沒有就想硬闖?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負責押運前鋒的李虎,被氣樂了。
他把手里的繡春刀往地上一拄,歪著腦袋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
“我說這位趙將軍,你是不是昨天晚上酒喝多了,還沒醒呢?”
“這上面貼著的是欽差大人的封條,押送的是皇上的貢銀!”
“你跟我這兒要路引?要批文?”
“你腦子里,是被大運河里的泥漿子灌滿了吧?!”
趙大腦袋平日里作威作福慣了,哪里受過這種氣?
他臉色一沉,馬鞭指著李虎的鼻子罵道:
“放肆!你個小小的錦衣衛校尉,敢跟本將軍這么說話!”
“欽差怎么了?貢銀怎么了?”
“這碼頭的規矩是祖宗定下來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得守規矩!”
“今兒個沒有漕運衙門的批文,這一千萬兩銀子,一兩也別想下水!”
“來人!給本將軍把棧橋封了!”
“誰要是敢硬闖,格殺勿論!”
他手下那幾百號兵丁。
平日里跟著他作威作福,立刻呼啦啦涌上來。
亮出兵刃,把通往運銀船的棧橋,堵了個嚴嚴實實。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虎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眼里殺機畢露。
只要蘇白一聲令下。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砍了這個死胖子。
就在這時。
人群后方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欽差大人到!”
蘇白依然是一身飛魚服,騎在高頭大馬上。
身后跟著幾十名殺氣騰騰的錦衣衛親兵。
他神色平靜地來到隊伍最前方。
居高臨下,看著那個還在叫囂的趙大腦袋。
趙大腦袋看到蘇白。
心里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這人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讓他感覺,自己脖子上像是架了一把刀。
但他想到上面的交代,想到這里是自己的地盤。
“你……你就是那個欽差蘇白?”
“本將軍……本將軍也是照章辦事!”
“沒有漕運總督府的批文大印,這些銀子手續不全,不能出港!”
“這是我大明律例!”
“難道蘇大人身為欽差,還要知法犯法不成?”
他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以為能震住蘇白。
畢竟,官場上都要講個面子,講個流程。
可惜他遇到的是蘇白。
蘇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馬鞍旁,掛著的一個黃綾包裹。
那里,包著皇上臨行前御賜的尚方寶劍。
尚方寶劍,上斬昏君,下斬讒臣。
先斬后奏,皇權特許!
“趙將軍口口聲聲,王法。”
蘇白終于開了口。
“那你知不知道,本官這次押送貢銀,奉的是誰的旨意?”
“這……”
趙大腦袋愣了一下。
“當……當然是萬歲爺……”
“既然知道是皇上的旨意。”
蘇白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幾度,帶著怒氣。
“你一個小小的五品守備。”
“也敢拿什么狗屁漕運批文,來阻擋皇上的差事?!”
“你是想造反嗎?!”
這頂造反的大帽子反扣回去。
比剛才趙大腦袋那個,要沉重百倍。
趙大腦袋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差點沒下來。
“不不不……下官……下官不敢……”
他嘴上說著不敢。
身體卻還擋在棧橋中間,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這就是典型的官場老油條。
嘴上服軟,行動上卻給你使絆子。
他就是在賭。
賭蘇白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真的拿他一個守備將軍怎么樣。
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
真要是鬧僵了,漕運那邊不配合,這一千萬兩銀子他也別想運走。
蘇白耐心耗盡了。
他跟這種人廢話,純粹是浪費時間。
皇上的金牌令箭,可不是拿來跟人打嘴仗的。
既然你想當那個攔路虎。
那就別怪我拿你這顆豬頭,再祭一次旗!
“李虎!”
“在!”
“把他給我拿下!”
蘇白冷哼一聲,直接從馬背上解下黃綾包裹。
“嘩啦!”
黃綾抖落。
一把寶劍,露出了真容。
陽光下,那劍鞘上的皇家紋飾,熠熠生輝。
“尚……尚方寶劍?!”
有人驚呼出聲。
周圍瞬間跪倒了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大腦袋看著那把劍。
兩條腿終于支撐不住那肥碩的身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
“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他終于還是怕了。
這把劍代表的就是皇上親臨。
拿著它,蘇白想殺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蘇白抽出尚方寶劍。
寒光凜冽。
“奉命?奉誰的命?”
“王則端的命?還是你那貪心不足的命?”
蘇白一步步走向趙大腦袋。
“既然你知道這是尚方寶劍,那就該知道它的規矩。”
“阻撓欽差辦案,延誤貢銀押運,論罪當斬!”
“今日本官就拿你的狗頭,來告訴這運河上下所有人。”
“什么才叫真正的規矩!”
話音未落。
只見一道寒光閃過。
“噗呲!”
那一顆肥碩的大腦袋,帶著滿臉的驚恐,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整個碼頭幾千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都沒想到。
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眾目睽睽之中。
一劍砍了一位朝廷命官!
血腥味,在碼頭上迅速彌漫開來。
那顆滾落在地的肥碩頭顱,眼睛還瞪得溜圓。
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
自己在這蘇州碼頭,作威作福了十幾年。
竟然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掉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