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當下的局勢還不明朗,現在還不是貿然行動的時候,一切都得穩扎穩打,循序漸進。
對于那些寒號鳥,宋陽打從心底里是相當不舍的。
最初抓回來的那批寒號鳥,野性依舊十足,即便經過長時間的喂養,它們還是對人保持著警惕,輕易不肯靠近。
后來它們自行繁殖出的小寒號鳥,可就大不一樣了,簡直和經過精心馴養的沒什么區別,一點兒也不怕人。
只要站在洞口的鐵絲網前輕輕一招手,馬上就會有不少小家伙飛過來,趴在鐵絲網上,伸手去撫摸它們,它們也不會躲閃。
這些小家伙在后世可是能當作寵物來養的,自然有著乖巧可愛的一面。
但在如今這個時代,人們連養活自己都困難重重,又有多少人有閑情逸致去養寵物呢?
宋陽不禁滿心擔憂,這些已經被馴化的小家伙,如果就這么放歸山林,它們還能具備獨立生存的能力嗎……思來想去,他覺得就這么放走實在不妥。
“要不暫時先別放了吧。一年能賺個百八十塊甚至兩百塊,對咱們來說,或許不算什么大錢,但對于不少人家而言,這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都抵得上養兩頭豬了。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數量增多之后,賺得肯定會更多。關鍵是,我實在擔心這些小家伙被放走后難以存活,那可就太可憐了!”
宋陽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憂慮,“它們有很大一部分都已經習慣依賴人類生存了。”
馮曉萱思索片刻后,微微點頭說道:“那你去問問周圍的人家,看看有沒有誰愿意接手。”
關于寒號鳥的事情商議到這兒,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屋里的煤油燈被點亮,宋陽逗弄了一會兒陳澈后,便找來書本,湊近煤油燈開始閱讀。
然而僅僅看了大半個小時,手背上就落了不少黑黑的煙灰,眼睛也被熏得難受極了。
他伸手一抹臉,結果鼻子兩邊也沾上了一層黑灰,無奈之下,他只好將書本收了起來。
王靜雅忙碌了一整天,十分辛苦,吃過飯后,便早早地去休息了。
馮曉萱熬了苞米面喂給招財等幾只動物后,陪著宋陽坐了一會兒。
她見孩子老是往宋陽面前湊,打擾他看書,便干脆領著孩子去洗漱,隨后上樓睡覺去了。
宋陽一下子沒了事兒做,坐也坐不住,便去洗臉洗腳,之后也躺到了床上。
聽著馮曉萱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他以為兩人都已經進入夢鄉,于是強壓下自己有些躁動的心緒,靜靜地躺著。
沒想到,馮曉萱卻輕輕地湊了過來。
“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我一直在等你呀!”
一陣溫馨的親昵過后,宋陽想著今天買的東西,抬眼望了望窗外,月光被飄浮而過的云層時而遮掩,使得光線忽明忽暗。
他轉頭對著馮曉萱,臉上帶著笑意說道:“明天給你看點新奇的東西?”
“啥新奇東西呀?”馮曉萱好奇地問道。
宋陽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道:“現在懶得找啦,明天再給你看吧!”
或許是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放松,他眼睛一閉,不知不覺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宋陽一覺醒來,頓感神清氣爽。
可誰知,外面的天空竟陰沉沉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他見馮曉萱和孩子睡得正香甜,便沒有去驚擾她們。
起床后,宋陽找了一套衣服換上。
昨天穿回來的那一身,雖說在縣城的時候他已經反復清洗過,但始終殘留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兒。
畢竟他鉆車底修車的次數太多了,沾染了大量機油,這味道實在太難清洗干凈。
在屋里打了幾遍蚩尤拳后,馮曉萱和王靜雅也陸續起床了。
宋陽聽到外面雷聲陣陣,雨勢也越來越大,不禁想起還在守號的宋建國。
他心想,父親在那簡易的號棚里,肯定不好受。
于是,宋陽換上水鞋,抱起蓑衣和斗笠,又撐開家里那把大黑傘,朝著瘦地的號棚走去。
團團跳跳特別喜愛下雨這種陰涼的天氣,一大早就從倉房出來,爬到門前的紅楓樹上,悶頭掛在那兒。
它們瞧見宋陽出來,習慣性地以為要喂奶,便紛紛從樹上下來,用力甩了甩皮毛上的水汽,咿咿叫著朝宋陽跑過來。
宋陽無奈,只好返回屋里,給它們兌了奶粉。
喂完之后,引導著它們往竹林那邊走去。
幾條獵狗看到宋陽要外出,紛紛從狗窩里鉆出來想跟上,卻被宋陽喝了回去。
其他幾條獵狗都乖乖地重新鉆進狗窩,唯有招財,還站在院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宋陽,眼神中滿是擔憂與不舍,仿佛生怕宋陽會遺棄它。
當宋陽走到石橋的時候,招財還是一瘸一拐地跟了上來。
宋陽注意到之后,接連幾次向它發出指令,讓它回去。
招財停下了腳步,轉身往回走,可卻是一步三回頭,走得極為緩慢。
走了一段距離后,它又停下來,眼巴巴地朝著宋陽的方向張望,顯得無精打采。
宋陽有些納悶,看著招財這副模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忍之情。
可此時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宋陽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反正就這么一會兒,招財渾身的皮毛都已經濕透了。
于是,他沖著招財招了招手。
就在那一刻,原本低垂著腦袋的招財,瞬間昂起頭來,下一秒,它拼盡全力朝著宋陽飛奔而來。
跑到宋陽身旁后,尾巴歡快地甩動著,還努力地往宋陽身上撲躍,顯得格外興奮。
宋陽伸手溫柔地揉了揉它的腦袋,便領著它繼續前行。
此后,招財不再像以往那樣小跑在前,而是緊緊跟在宋陽身側,并不時抬頭看向宋陽,顯得格外安靜。
宋陽沖它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大黑傘往側邊傾斜了一些,把招財也一起遮在傘下。
一人一狗,就這樣靜靜地在雨中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