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床號吹響。
戰士們整理完內務，列隊集合。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早操前的訓話時間格外長。
各連隊指導員站在前列，聲音在晨霧中傳開，“紀律整頓不是過場，每個人都要自查，特別是關于顧硯辭同志的那些謠言，顧營長的妻子是蘇婉同志，兩個人是合法夫妻，是經過組織批準的革命伴侶，誰再傳那些閑話，就是破壞軍婚，就是破壞部隊團結。”
隊列里一片肅靜。
“解散后各班帶回，班長監督，每個人都要把謠言聽誰說的，什么時候聽的，后來有沒有傳出去，都下來。只要寫清楚了，既往不咎。”
傍晚時分，蘇婉和顧硯辭的家就熱鬧了起來。
門敞開著，進進出出的都是人。
客廳擺兩桌，小臥室擺一桌才勉強坐下。桌椅是挨家挨戶借的，碗筷也是嫂子們帶過來，花色各異，倒也湊出一片熱熱鬧鬧的喜慶氛圍。
孩子們在家里跑來跑去，圍在蘇婉身邊，小手伸得老高，脆生生地討要喜糖。
蘇婉端著糖盤子站在屋中間，笑著給每個孩子都抓了一把遞過去，孩子們拿了糖，嘴里就說著吉祥話，“謝謝新娘子。”“新娘子真漂亮。”“新娘子，新婚快樂。”
院子里的孩子幾乎都來了家里，屋子里嬉鬧聲越來越高。
王紅英看孩子們實在太多，怕他們跑鬧間碰了碗筷，或者碰壞了蘇婉的東西，就讓二虎和五團長家的英子帶著他們去院子里玩。
蘇婉聞言，將糖盤子遞給二虎，笑著對他說：“二虎，這個任務交給你了，帶著糖給大家分，人人都有，不許打架哦。”
二虎得了任務，激動地舉手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孩子們簇擁著二虎出了屋子，去了院子里玩，屋里才清凈下來。
“盤子碗還夠不夠啊，不夠我回家去拿。”七團長的媳婦蔣紅嫂子問道。
“夠了夠了，各家湊了這么多呢，拿幾個茶缸吧，一會兒不得喝點啊！”二團周政委家的江英嫂子笑著說。
“我們可喝不過你！”
“弟妹，別跟她喝啊，她外號叫鄭二斤，能喝兩斤多白酒呢。”
蘇婉笑著道：“嫂子們饒了我，我可喝不了白酒。”
“我帶米酒了，喝點米酒，這個好喝，勁兒還小。”
說笑著，樓下傳來陣陣誘人的香氣，一個勁兒地往上飄。
“趙班長這手藝，真絕了。沒想到山東人做這西南菜也這么地道。”江英嫂子抽抽鼻子。
晚飯是顧硯辭請家屬食堂的炊事班趙班長過來幫的忙。
趙班長是個山東漢子，一聽顧營長要辦婚宴，二話沒說答應下來，拍著胸脯保證辦的妥妥的。
等到了做飯的時候，顧硯辭舍不得蘇婉在廚房忙活，自己在樓下幫著趙班長洗菜切菜，讓蘇婉在樓上歇著。
蘇婉怎么可能讓他忙活，自己卻什么也不做，也幫著在樓下干點雜活。
這一舉動又讓嫂子們一頓調侃，嘖嘖稱奇。
這部隊里男人進廚房可真是稀奇事。
下午紅棗不夠，李嫂子就自告奮勇幫忙去鎮子上買，等從外面回來看到顧營長在廚房忙活，眼睛就瞪大了，扭頭就沖樓上喊道：“蘇婉妹子，你男人在樓下給你當牛做馬呢。哎呦呦，我家老李應該來看看呦，好好學習學習！”
“嫂子，是我讓她上去歇會兒的，剛才忙半天了！”顧硯辭解釋道。
蘇婉在樓上聽見，臉就紅了，她也是剛被顧硯辭攆了上來幫著擺桌子，拿喜糖。
王紅英按住她，“在樓上歇著，李愛華就說說而已，這心里可羨慕你呢。”
說是這么說，蘇婉還是去了走廊，扶著欄桿往下望去，恰好和顧硯辭的視線對上。
“呦呦呦，還眉來眼去的。顧營長，這么賣力，晚上回去不得讓弟妹給你捶背捏腿啊？”
蘇婉知道李嫂子只是在調侃，笑著大聲回應：“嫂子放心，保證給顧營長捶背捏腿。”
“哈哈哈！哎呦，不得了！顧營長這福氣頂了天了！”李嫂子笑得直拍腿，差點把紅棗灑了。
過了一會兒，安小英下班回來，看到蘇婉的模樣，嘴里就嘖嘖稱贊，“蘇婉妹妹，這也太好了吧，這個連衣裙也好看，我都沒見過這個樣式，頭發梳得也好看，你這手藝太好了，以后也給我梳個這發型唄。”
蘇婉不好意思說這頭發的辮子是顧硯辭編的，自己可沒這手藝。
下午的時候，蘇婉想給自己梳個好看的發型，可是她在鏡子前面怎么編辮子都編不齊。
正要放棄梳個馬尾辮的時候，是顧硯辭走了過來，拿起她放下的木梳，“我來試試？”
蘇婉詫異地回頭看他，“顧哥哥，你會梳頭？”
“之前看你媽媽給你梳過。”
顧硯辭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坐好，目光落在她烏黑柔順的長發上，“當時記住了大概。”
蘇婉想起來，是去省城置辦結婚用品的時候，李秀蘭給她梳頭發，他是在旁邊等著來的。
顧硯辭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輕柔，按記憶中的樣子，給她編辮子。
剛開始動作還有些滯澀，但很快就流暢起來。
蘇婉從鏡子里看著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要是疼就告訴我啊！”
“不疼，一點都不疼。”
麻花辮編好后，扎了個紅頭花，顧硯辭退后一步，仔細檢查有沒有疏漏。
蘇婉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的不行。
她轉身撲進顧硯辭懷里，手臂環住他的腰，仰起臉連聲喚他，“顧硯辭，顧哥哥，你怎么這么厲害啊！”
他真的好厲害！
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倒他，什么問題困難他都能解決。
心里那股崇拜和愛慕的情感，如同燒到沸騰的水，幾乎要從她亮得驚人的眼睛里，漫溢出來，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這有什么，以后我都給你梳辮子。”
顧硯辭接著許下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承諾，“喜歡什么樣式的，我都可以學。”
在他眼里，這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她的歡喜，是他學會任何事的唯一理由。
蘇婉把發燙的臉埋進他的胸膛，心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回蕩：顧硯辭怎么就這么好，這么好呢。
好到讓她覺得，往后的每一天，都充滿了令人心動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