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走到前院,還沒來得及行禮,另一個溫婉而沉靜的聲音,便從身側傳來。
“皇祖母,您怎么來了?”
“快,外面風大,先進屋里坐。”
只見老王妃趙淑嫻,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快步迎了出來。
她雖然也被這陣仗驚到了,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將怒氣沖沖的太后,往正廳里引。
太后看到趙淑嫻,臉色稍緩,但依舊沒好氣地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正廳,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趙淑嫻,你可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兒媳啊!”
太后指著剛剛走進來的唐圓圓,臉上滿是鄙夷與厭惡。
“哀家派來的人,她都敢下狠手打!”
“再過幾天,她是不是連哀家這個老太婆,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老王妃趙淑嫻連忙上前,臉上堆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柔聲勸道:“皇祖母息怒,您這又是生的哪門子氣?外面風大,仔細吹著了頭。”
“快,先進屋里坐,喝口熱茶緩緩。”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太后引向主位。
同時巧妙地用自已的身體,擋在了唐圓圓和太后之間。
“這里面,想必是有什么誤會。”
趙淑嫻親自為太后奉上茶,語氣溫婉,“孫媳相信圓圓的性子,她一向溫厚,若不是那宮女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她斷然不會如此。”
她這話,看似是在勸解,實則已經表明了立場——我信我兒媳。
唐圓圓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已的婆母。
她上前一步,對著上首的太后,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
“回老祖宗的話。”
“并非孫媳有意刁難小云姑姑,實在是她太過分......”
唐圓圓言辭清晰,條理分明,將小云如何在圓月居耀武揚威、無故掌摑青魚、驚擾了三位正在安睡的小郡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孫媳身為王府平妻,管教下人,維護王府體面,是分內之事。”
“小云姑姑言行無狀,沖撞主子,孫媳小懲大誡,并無不妥。”
她話音剛落,被兩個宮女攙扶著、額頭上還纏著紗布的小云,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太后腳邊,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娘娘!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她泣不成聲地哭訴道,“奴婢沒有!奴婢什么都沒做!”
“奴婢只是按您的吩咐來送帖子,誰知這位唐娘娘......一見面就不分青紅皂白,將奴婢拖出去毒打一頓!”
她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怨毒地看了一眼唐圓圓,又轉向趙淑嫻,哭得更凄慘了。
“娘娘,您別聽她一面之詞!”
“這梁王府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他們自然是向著她說話!”
“奴婢......奴婢冤枉啊!”
說著說著,小云忽然眼睛一翻,身子一軟,就那么直挺挺地朝著地上暈了過去。
“小云!”
太后大驚,連忙讓身邊的宮女去掐她人中。
看著小云這奧斯卡級別的拙劣演技,唐圓圓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碰瓷技術,放到現代,怎么也得是個王者段位!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唐圓圓!”
太后見小云暈倒,那怒火更是如同火上澆油,噌地一下竄起三丈高。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唐圓圓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仗勢欺人,還敢巧言令色!”
“平日里你勾搭清言讓他為你散盡府中姬妾,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做正妃......哀家就已經夠心煩了,如今哀家看你這副狐媚樣子更心煩!”
“真是不教訓你不行了!”
“來人!給哀家把這個目無尊長、心腸歹毒的賤人拖出去!”
“重責三十大板!!”
杖責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正廳中炸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太后竟然這般打唐圓圓的臉?多下唐圓圓的面兒啊?
如今她好歹是良籍,不是賤籍丫鬟,怎能這般糟踐?
太后真是沒把唐圓圓放在眼里!
趙淑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唐珠珠和唐潤更是嚇得小臉慘白,死死地抓住唐圓圓的衣角,想要沖出去求情。
而唐圓圓,在那一瞬間,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三十大板?!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已的小腹。
別說三十大板,就是三下,還未被任何人知曉的孩子......就沒了!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隨即又瘋狂地鼓噪起來,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般。
不!
絕對不行!
她強撐著,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
她知道,這個時候,越是害怕,太后只會越是得意......
“母后!萬萬不可!”
趙淑嫻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個箭步,擋在了唐圓圓的身前,張開雙臂,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后。
“母后!您息怒!”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急切,“圓圓她......她畢竟是清言的平妻,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和郡王之母!”
“在這梁王府里,對她處以杖刑......這要是傳了出去,皇家的臉面何在?”
“清言的臉面又何在啊!”
“他的臉面?”
太后冷笑一聲,滿臉的刻薄,“他要是還要臉面,就不會被這么個丫鬟出身的狐貍精迷得神魂顛倒!”
“哀家今天就是要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他這無法無天的媳婦!”
“給哀家讓開!”
“母后!”
趙淑嫻寸步不讓,語氣也強硬了起來,“此事尚未查清,僅憑一個小云的一面之詞,就對王府平妻動此重刑,恕兒媳不能遵命!”
“再者說,圓圓她身子一向不算強健,剛生完三位小郡主也沒多長時間......哪里經得起這樣的責罰!”
“哀家的話就是規矩!誰敢攔著?!”
太后徹底被激怒了,“趙淑嫻,連你也要為了這個賤人,跟哀家作對不成?!”
“來人!還愣著做什么?!”
“把她們一起給哀家拉開!”
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應聲上前,就要去拉扯趙淑嫻和唐圓圓。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正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啊!”
只見桃枝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此事與我們王妃無關!是那小云姑姑,她自已仗勢欺人啊!”
她磕著頭,聲音急切地說道,“奴婢當時就在圓月居門口當值,親耳聽見那小云姑姑對著我們王妃出言不遜......諷刺她是丫鬟出身......還先動手打了青魚姑娘!”
“青魚姑娘的臉,現在還腫著呢!”
說著,她便將一直躲在后面的青魚拉了出來。
青魚那半邊高高腫起的臉頰,在眾人面前暴露無遺。
“老祖宗您看!”
白瓷也急道,“奴婢在府里當差這么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宮人!”
“我們王妃氣不過,這才命人掌了她的嘴!”
“這......這合情合理啊!”
其他圓月居的下人也立刻跪了下來,齊聲道:“奴婢們都可以作證!”
“是小云姑姑尋釁在先!”
一時間,梁王府的下人們跪了一地,眾口一詞,都在為唐圓圓辯解。
然而在太后的眼中,卻如同抗命!
這幫人都在挑釁她!
“好啊!真是好啊!”
太后不怒反笑,笑聲里卻滿是森然的冷意,“真是上下齊心,沆瀣一氣!唐圓圓,你收買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
“哀家今天倒要看看,是哀家的板子硬,還是你們這些奴才的骨頭硬!”
她眼神一厲,喝道:“一群刁奴,也敢在哀家面前饒舌!”
“給哀家把這些作偽證的奴才,全都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至于唐圓圓......”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住唐圓圓。
“給哀家加到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這已經不是懲罰,這是要活活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