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春雨初霽,空氣清新。御花園里百花爭艷,尤其是西角那一片牡丹園,魏紫姚黃,開得正盛。
沈莞在玉茗和云珠的攙扶下,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賞花散心。
自確診有孕以來,蕭徹幾乎將她當成了易碎的琉璃,恨不得讓她整日待在坤寧宮。
今日好說歹說,才允她出來透透氣,前提是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跟著。
“娘娘您看,那株‘青龍臥墨池’開得真好。”玉茗指著一株墨紫色的牡丹,“聽說還是先帝在位時從洛陽移栽來的,每年就數它開得最晚,也最矜貴?!?/p>
沈莞駐足欣賞,那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深紫近黑,花心一點金黃,確實別致。
她心情愉悅,往前又走了幾步,想看得更仔細些。
誰知雨后石板上青苔未干,她腳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
“娘娘小心!”玉茗和云珠驚呼,連忙去扶。
沈莞自已也嚇了一跳,好在反應快,及時穩住了身形,只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沒事沒事?!彼呐男乜?,心有余悸。
可這一幕落在遠處護衛眼中,卻成了天大的事。
不過片刻,蕭徹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身后還跟著氣喘吁吁的劉太醫。
“阿愿!”蕭徹臉色發白,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樣?摔著了沒有?哪里不舒服?”
沈莞連忙安撫:“阿兄別急,我就是滑了一下,沒摔著,真的?!?/p>
蕭徹哪里肯信,轉頭對劉太醫道:“快,給皇后診脈!”
劉太醫不敢怠慢,就在這牡丹園中,鋪了塊軟墊,讓沈莞坐下,仔細診脈。
周圍宮人跪了一地,個個屏息凝神。
半晌,劉太醫才松了口氣:“陛下放心,娘娘脈象平穩,胎兒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臣開些安神湯藥即可。”
蕭徹這才放下心來,卻仍心有余悸:“都是朕不好,不該讓你出來……”
沈莞哭笑不得:“阿兄,是我自已不小心,跟你有什么關系?再說了,太醫都說沒事了,你別自已嚇自已?!?/p>
話雖如此,蕭徹還是堅持親自送她回坤寧宮,又盯著她喝了安神湯,才稍稍安心。
夜里,蕭徹擁著沈莞,仍是后怕不已:“阿愿,朕今日……真嚇壞了?!?/p>
沈莞靠在他懷中,輕聲道:“我也嚇到了。不過阿兄,咱們的皇兒是麒麟子,哪那么容易受傷?你看,今天有驚無險,不正說明這孩子福大命大嗎?”
她撫著小腹,眼中滿是溫柔:“他在提醒我這個做母后的,以后要更小心些?!?/p>
蕭徹被她逗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啊,總是這么樂觀?!?/p>
他想了想,正色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朕要給你安排兩個會功夫的暗衛,十二個時辰隨身保護。平時她們就在暗處,不會打擾你,只有必要時才會現身?!?/p>
沈莞知道他決定的事不會更改,便點頭:“好,聽阿兄的?!?/p>
兩日后,坤寧宮。
蕭徹領著兩個女子進來。兩人皆穿著宮女服飾,但身形矯健,步履沉穩,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宮人。
“阿愿,這是影柒和影玖?!笔拸亟榻B道,“她們是暗衛營中身手最好的女衛,從今日起,便由她們貼身保護你。”
沈莞抬眼看去,目光落在左邊那個眉眼清秀、神情沉穩的女子臉上時,忽然怔住了。
這女子……好生眼熟。
她蹙眉細想,腦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京城街巷,被毆打的少女,遞過去的金瘡藥,還有那雙……虎口帶繭的手!
“是你?!”沈莞脫口而出。
影柒,也就是當初的小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跪下:“娘娘……還記得奴婢?”
沈莞看向蕭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阿兄,她就是……就是當初我在街上遇見的那個小蓮?”
蕭徹笑了:“阿愿好記性。不錯,她就是影柒。”
沈莞恍然大悟:“所以那個時候……是阿兄安排的?”
“是朕?!笔拸靥谷怀姓J,“那時朕剛對你動心,想在你身邊安排個可靠的人保護你,又怕你多心,便設計了那出戲。誰知……”
他無奈地搖頭:“誰知阿愿太聰明,一眼就看穿了,不但沒上當,還跑得飛快?!?/p>
沈莞想起當時自已的警覺和果斷,也忍不住笑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雙手上的繭子,哪里是尋常丫鬟該有的?還有那傷,看著重,其實都是皮外傷……”
她看向影柒,眼中帶著歉意:“當時讓你白挨了打,還等了那么久,對不住?!?/p>
影柒連忙道:“娘娘言重了。是奴婢學藝不精,沒能瞞過娘娘法眼。陛下也說了,娘娘聰慧過人,是奴婢們的福氣?!?/p>
蕭徹笑著補充:“那之后,影柒回暗衛營可沒少受罰。暗衛統領說,連個閨閣女子都騙不過,簡直丟人現眼?!?/p>
影柒臉一紅,低下頭。
沈莞忍俊不禁,又看向另一個女子:“那這位是……”
影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奴婢影玖,見過皇后娘娘。奴婢擅輕功和暗器,定會護娘娘周全?!?/p>
沈莞點頭,溫聲道:“以后就辛苦你們了?!?/p>
蕭徹又囑咐了幾句,才去前朝處理政務。沈莞留下影柒和影玖說話,想多了解她們一些。
聊了一會兒,沈莞才知道,影柒和影玖都是自幼被選入暗衛營訓練的孤兒。
影柒擅劍法和追蹤,影玖擅輕功和暗器,兩人配合默契,執行過不少任務。
“娘娘放心,”影柒鄭重道,“從今日起,奴婢的命就是娘娘的。只要奴婢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娘娘和皇子?!?/p>
沈莞心中感動,柔聲道:“我不要你們的命,我要你們都好好的。以后你們就跟著我?!?/p>
影柒和影玖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暖意。她們從小在暗衛營長大,學的都是殺人技,見慣了血腥與黑暗,從未有人對她們說過這樣溫柔的話。
“謝娘娘?!眱扇她R聲道。
御書房。
蕭徹批完奏折,趙德勝端上熱茶,忍不住低聲笑道:“陛下,您說這緣分,真是奇妙。當初娘娘一眼識破影柒,如今影柒卻成了娘娘的貼身護衛?!?/p>
蕭徹也笑了:“是啊。朕當時還想,這丫頭怎么這么機靈?連朕安排的戲都能看穿。”
趙德勝壓低聲音:“老奴記得,當時影柒回來復命,臉都臊紅了。暗衛統領罰她掃了一個月的演武場,說‘丟人丟到閨閣小姐面前了’?!?/p>
蕭徹想象那場景,笑得更歡:“不過也虧得阿愿機警。若當時她真把影柒帶回去了,朕反而要擔心,這么容易就上套,日后如何在深宮立足?”
他頓了頓,正色道:“如今阿愿有孕,影柒和影玖在她身邊,朕才能稍稍放心。這后宮雖清了,但難保沒有人從宮外伸手。”
趙德勝點頭:“陛下思慮周全。有影柒影玖在,定能護娘娘周全。”
蕭徹望向坤寧宮方向,眼中柔情滿溢:“朕要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p>
幾日后,沈莞漸漸習慣了影柒和影玖的存在。
兩人確實如蕭徹所說,平時隱在暗處,幾乎感覺不到她們的存在。
只有當沈莞外出時,她們才會以宮女身份隨行,一左一右,時刻警惕。
這日,沈莞在御花園散步,影柒和影玖跟在身后。
走到一處假山旁,沈莞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問影柒:“對了,你本名叫什么?總不能一直叫你影柒吧?”
影柒愣了一下,低聲道:“回娘娘,奴婢……沒有本名。自幼入暗衛營,就只有代號?!?/p>
沈莞心中一酸。她想了想,道:“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可好?”
影柒眼中閃過驚喜:“謝娘娘恩典!”
沈莞打量她片刻,笑道:“你眉眼清秀,性子沉穩,就叫‘清梧’如何?清者自清,梧棲鳳凰。”
“清梧……”影柒喃喃重復,眼中泛起水光,“謝娘娘賜名!奴婢喜歡!”
沈莞又看向影玖:“你呢?想要個什么名字?”
影玖性子活潑些,笑嘻嘻道:“娘娘也給奴婢起一個吧!要溫柔點的!”
沈莞想了想:“你擅輕功,動如脫兔,靜若處子……就叫‘靜姝’吧。動靜皆宜,姝麗美好?!?/p>
“靜姝……靜姝……”影玖念了幾遍,笑開了花,“好聽!謝娘娘!”
從那天起,影柒和影玖便成了清梧和靜姝。兩人有了名字,仿佛也真正融入了坤寧宮的生活。
清梧細心沉穩,靜姝伶俐。
這日午后,沈莞在暖閣小憩,蕭徹輕手輕腳走進來,見她睡得正香,便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清梧和靜姝默默守在門外,透過窗紗看到這一幕,相視一笑。
“陛下對娘娘真好。”靜姝小聲道。
清梧點頭:“是啊。咱們暗衛能明著跟著娘娘,是福氣。”
陽光透過窗紗,灑在相守的兩人身上。歲月靜好,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