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其上形成的永恒苦相。
他看到遠(yuǎn)處那座最為宏偉,如同主殿般的白色宮殿,其造型……分明就是一個放大了億萬倍的。
半掩埋在地下的巨大石棺。
棺蓋殿頂微微傾斜,仿佛隨時會滑落,露出里面沉睡的恐怖存在。
整個白色墓宮,就是一個由無數(shù)強(qiáng)大亡骸,被禁錮的亡靈精魄以及最純粹的死亡本源之力。
通過難以想象的手段,構(gòu)筑而成的,巨大無比的棺槨。
它并非為了居住或彰顯威嚴(yán),而是為了……埋葬。
埋葬一個存在,或者,封印一個世界。
“好大的手筆……好強(qiáng)的死氣本源……”楊間心中凜然。
這白色墓宮,就是煞淵的核心。
是古老王沉睡之所。
銀甲如退潮般隱入肌膚,額間豎目化作一道微閃的銀紋,神威內(nèi)斂。
楊間穩(wěn)穩(wěn)落在這片由死亡雕琢的白色世界,懷中多了一團(tuán)溫?zé)岬你y白——哮天犬主動縮小,蜷在他臂彎里,金藍(lán)異瞳警惕地掃視著這片詭白死域。
腳下光潔如鏡的“玉石”地面,寒意透過鞋底直刺骨髓,那不是石頭的冰冷,是無數(shù)亡魂被永恒禁錮、碾磨后滲出的絕望。
一人一犬沿著寬闊得詭異的白色甬道前行。
兩側(cè)高聳的廊柱在死氣灰云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柱身光滑的表面下,隱約有無數(shù)痛苦的面孔在無聲哀嚎、沖撞,又被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回玉石深處。
整座宮殿就是一座巨大無朋的棺槨,死寂是唯一的祭歌。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一個由慘白巨獸骸骨壘成的環(huán)形祭壇矗立中央,祭壇頂端,沒有供奉神像,只有一株花。
它扎根在骸骨縫隙里,莖稈如玉,花瓣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粉青色,層層疊疊,緩慢舒展、收攏。
每一次開合都攪動空氣,散逸出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奇異芬芳。
這芬芳仿佛有生命,絲絲縷縷纏繞上來,試圖鉆入楊間的口鼻,直抵靈魂深處,帶來一種虛假的、沉淪的“生”之誘惑——永生蓮,以死亡為養(yǎng)料綻放的妖邪,通往下一關(guān)的必經(jīng)之門戶,亦是迷魂奪魄的致命陷阱。
“雕蟲小技。”楊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里滿是不屑。
混沌銀輝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將侵入的異香瞬間凈化驅(qū)散。
他甚至沒多看那永生蓮一眼,顯然沒將這所謂的致命陷阱放在心上。
就在他腳步未停,準(zhǔn)備徑直走過祭壇時——
“嗚!”懷中銀影暴起!
哮天犬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直撲祭壇頂端!
楊間伸出的手撈了個空。
“哮天!回來!”楊間低喝。
晚了。
那神駿的銀白身影已落在永生蓮旁,狗嘴一張,根本不給那妖蓮任何掙扎的機(jī)會,“啊嗚”一口,囫圇吞下!
粉青色的花瓣瞬間消失在它口中,連帶著那截玉質(zhì)莖稈和扎根的骸骨碎屑,被它嚼得“咔嚓”作響。
祭壇上光禿禿一片,只剩幾縷殘留的粉青色光屑在空氣中迅速黯淡、湮滅。
哮天犬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打了個小小的飽嗝,一絲極淡的粉青色煙氣從它鼻子里冒出來。
它這才心滿意足地跳回楊間懷里,討好地蹭了蹭主人的手臂,金藍(lán)異瞳里全是“搞定了,快夸我”的無辜。
楊間看著空空如也的祭壇,又看看懷里邀功的小家伙,無奈中帶著一絲縱容:“你這貪嘴的毛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龐大而奇異的生機(jī)混合著凝練到極致的死亡本源,正在哮天犬體內(nèi)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強(qiáng)行壓制、轉(zhuǎn)化,不僅無害,反而醞釀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蛻變。
就在永生蓮被吞食殆盡的剎那,骸骨祭壇發(fā)出低沉的轟鳴,緩緩沉降下去。
祭壇后方,那面巨大無比的白色玉璧從中裂開,無聲地向兩側(cè)滑退。
一股更加陰冷、蒼茫、帶著無盡歲月塵埃氣息的風(fēng),裹挾著鐵銹與枯骨的腐朽味道,撲面而來。
玉璧之后,是深淵,也是道路。
九座同樣材質(zhì)、同樣光滑慘白的石橋,如同九條死寂的巨蟒,從他們腳下延伸出去,橫跨在望不到底的黑暗深淵之上。
深淵之下,翻滾著濃稠如墨汁的黑暗,隱隱傳來億萬亡魂被碾碎、被消磨時發(fā)出的、足以撕裂理智的永恒尖嘯與哀嚎。
橋的對岸,沒入翻滾的灰白色死氣云墻,不知通往何方。
九座橋,形態(tài)別無二致,散發(fā)著同源的、令人窒息的死亡規(guī)則氣息。
唯有橋身起始處,各有一枚巨大的古老篆文散發(fā)著幽光:生、死、驚、傷、杜、景、休、開、晦。
——九死一生橋!
傳說中,一步踏錯,便是身死魂消,永墜無間!
古都城頭,八方亡君咆哮形成的沖擊波剛剛被聯(lián)合結(jié)界艱難擋下。
臨時搭建的指揮高臺上,氣氛凝重如鐵。
一面等人高的巨大青銅古鏡懸浮半空,鏡面蒙著一層水波般的光暈,赫然映照出白色墓宮深處、楊間立于九座白橋之前的景象!
“九死一生橋!真的是傳說中絕滅生機(jī)的死局!”軍司陸虛失聲叫道,臉色煞白。
“永生蓮呢?那小子怎么過去的?”獨蕭緊盯著鏡中楊間懷里的銀白小狗,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是被那狗吃了?胡鬧!簡直是胡鬧!”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飛角總教官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關(guān)鍵是他怎么選!一步錯,萬劫不復(fù)!必須立刻分析出‘生’門所在!鏡影只能傳遞畫面,無法傳遞氣息規(guī)則,只能靠我們推演!”
“驚門主幻,傷門主煞,杜景二門變化莫測……生門必藏于休、開、晦三門之中,但晦門極險!”韓寂語速飛快,指尖在空中虛劃,一個個古篆字光影流轉(zhuǎn),試圖構(gòu)建九宮推演模型,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不對!生死相倚,死中藏生!死門未必是絕路!我建議賭死門!”
祝蒙雙手按在冰冷的墻垛上。
他死死盯著鏡中楊間平靜的臉,那是在真正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直覺,“這小子不是莽夫!他敢來,必有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