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豐帝大掌狠狠拍在桌上,周身的氣壓冷得嚇人。
“豎子!上次朕就不該饒他狗命!”
狠狠發(fā)了一通火,德豐帝沉著臉,“把這些東西送到坤寧宮!”
馮有才躬著身,應聲而去。
孫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舉動,已然徹底觸怒了德豐帝,也將德豐帝對孫皇后的情分也消磨得所剩無幾。
孫皇后若不能做出決斷,德豐帝與她的最后一點夫妻情分也要耗盡了。
孫皇后并不知道蕭寶珠出事的消息。
上次孫家出事后,她的身體每況日下,一直纏綿病榻,心腹嬤嬤沒敢把這件事告知她。
直到今日,馮有才親自送來了那些書信,孫皇后看了,險些當場暈厥,即便是強撐著一口氣,臉色也變得無比慘白。
“他怎么敢?怎么敢!”
吳嬤嬤用力攙著孫皇后,滿臉擔憂與心疼。
“娘娘,您保重身體要緊,莫要氣壞了自個兒。”
孫皇后嘴唇哆嗦著,周身都籠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本宮這么多年,一直把孫家擺在第一位,到頭來,一切都是一場笑話。他們,根本從未把本宮放在心上!”
但凡他們對自己有半分敬畏,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寶珠。
皇上讓馮有才送來了這份東西,也已經表明了皇上的態(tài)度。
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蔣家的抄沒在京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眾人紛紛猜測蔣家遭此大難的原因,卻沒有頭緒。
陸知苒得知此事亦是閃過諸多猜測。
難道,是蔣南笙被人陷害,出了什么事?
陸知苒入宮,與葉寒衣一道去尋蕭寶珠,這才從她的口中知道了真相,二人都氣得面色大變。
葉寒衣大罵,“當初那頭老虎怎么沒把那畜生咬死!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補一刀解決了他。”
蕭寶珠想起那夜之事,依舊心有余悸,但在她們面前,她并未表現(xiàn)出來,反而一副輕松模樣。
“放心,那廝死得很慘,是被我一刀刀砍死的,死前受了很多折磨,還被閹了。”
陸知苒和葉寒衣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寶珠。
“你親手閹了他?”
沒想到啊,寶珠竟是個猛人。
蕭寶珠搖頭,“不是我,是孫牧之。”
想到他刀起刀落的模樣,蕭寶珠既覺得有點心里發(fā)怵,又覺得大快人心。
葉寒衣眼睛亮了幾分,“孫牧之可以啊,夠男人。”
陸知苒若有所思,“說來,這兩次都是孫牧之救了你,你們之間倒是挺有緣。”
蕭寶珠小時候經常幫孫牧之出頭,現(xiàn)在他反過來保護蕭寶珠的安危,細想,兩人的確十分有緣。
蕭寶珠的臉上閃過一抹微微的不自在。
“只是碰巧罷了。”
陸知苒挑眉,“旁人怎么沒有這樣的碰巧?”
蕭寶珠心中那股異樣更甚。
好在這時,葉寒衣注意到她的書桌上堆著不少書,轉開了話題。
“你這么好學?這幾日都在看書?還是醫(yī)書?”
蕭寶珠搖頭,“不是,這是阿笙的手札,孫牧之從蔣家抄來的。”
蕭寶珠也很意外,她沒想到孫牧之會主動把蔣南笙的手札整理出來,托人給她送來。
看到這些珍貴的手札,蕭寶珠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此事因蔣澤霖而起,但也與自己脫不開干系。
若阿笙回來了,發(fā)現(xiàn)蔣家被抄,偌大基業(yè)毀于一旦,會不會怪自己?
陸知苒看出她的心思,出聲寬慰,“寶珠,蔣公子與你自小一起長大,情分不一般,她定然不會因為旁人遷怒你。若她當真如此的話,你就更不用傷懷了,因為她不值得。”
蕭寶珠依舊眉頭緊鎖,“可她再也不能回京城了。”
陸知苒挑眉,“為何不能?只要她想回,自然就可以回。”
“父皇下令蔣家人一律流放,她是蔣家六公子,自然也不能幸免。”
陸知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是嗎?”
對上她的眼神,蕭寶珠神色一頓。
她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我相信,事在人為,局勢瞬息萬變,當下如此,但之后如何,誰能說得準?”
蕭寶珠心頭閃過若有所思。
葉寒衣看著兩人,總覺得她們在打什么啞謎。
這位蔣南笙到底是何許人也,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葉寒衣開口追問,蕭寶珠亦是如數(shù)家珍,神色間絲毫不掩對對方的好感,葉寒衣幾乎酸掉了牙。
正說笑間,宮人通稟,皇后娘娘來了,幾人的說笑聲立馬停了,蕭寶珠臉上亦多了一絲拘謹。
孫皇后涂了厚厚的脂粉,依舊掩不住面上的蒼老與憔悴。
陸知苒見了,不禁暗暗驚心。
孫皇后越發(fā)瘦弱了,繼續(xù)這般下去,她只怕壽元不長了。
蕭寶珠見到母后如此,心頭亦是掀起漣漪。
這些時日,母后免了她的請安,她亦不想不識趣地往前湊,免得平白給彼此添堵。
沒想到,短短的時日,母后瘦了這么多。
陸知苒和葉寒衣都起身,識趣地告退,把空間留給母女二人。
孫皇后目光落在蕭寶珠的身上,眼底泛起一絲心疼。
“瘦了不少。”
同時,蕭寶珠也開了口,“母后近日清瘦許多。”
二人同時愣住。
孫皇后微微笑了笑,“母后身子素來如此。倒是你,以往臉上的肉都沒了。”
蕭寶珠也笑,“母后不是說,女子當以瘦為美嗎?以往我那樣太胖了,現(xiàn)在這樣剛剛好。”
孫皇后輕聲道:“你以往,挺好的,是母后不好。”
她的聲音太輕,蕭寶珠沒有聽清,孫皇后卻轉開了話題。
“母后剛知道那件事,你受苦了。”
蕭寶珠心尖一顫,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心頭流淌。
母后這是在,心疼自己嗎?
蕭寶珠有些不敢奢望,生怕自己想多了。
“怪我自己,不該整日往宮外瞎跑,更不該隨意輕信旁人。”
孫皇后心頭一澀。
這是自己以往常對她說的話。
但凡遇到任何事,自己總是會下意識責怪寶珠做事不小心。
而今,寶珠自己說出這話,孫皇后只覺得心頭發(fā)澀。
“是旁人有意算計,你就算躲過了這一次,也難防下一回。唯有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后患。”
她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那是蕭寶珠從未在她的臉上看到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