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通往重癥監護室的走廊長而陰涼，墨景舟西裝革履，頎長高大的身影穿過長廊。
一側窗戶沒有閉攏，寒風灌進來，掀起了窗簾。
今天難得的暖陽天，陽光亮得晃眼落在墨景舟身上，卻是涼的。
冬日的陽光，連溫度也無。
墨景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剛走到重癥監護病房的門口，就看見房門被猛地打開。
威爾醫生和幾名醫護人員焦急地推著裴度沖出來。
“快！準備搶救！”
韓影臉色煞白地跟在后面，甚至都沒看見出現的墨景舟，直到他腳步踉蹌，差點摔下去，被墨景舟伸手扶了一把，他白著臉回頭喊了一聲：“墨總……我們裴總他……”
韓影說不下去，墨景舟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二人一塊來到搶救室外面等著，一名醫院的工作人員拿著搶救責任書遞到墨景舟面前。
“墨先生，裴先生之前在家屬身份那一欄，留下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宋景棠，一個是您。麻煩您以家屬的身份，簽個字。”
墨景舟沉默片刻，取出隨身的鋼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墨景舟看了眼腕表，他向來是效率至上，腦子里盤算著今日的行程。
再過兩個小時，他跟總統府那邊的幾個專員約了高爾夫……
他看了眼搶救室大門上亮著的紅燈，總覺得不太真實。
他認識裴度很多年了，幾乎知道關于他的一切，他遭受過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這一次，他怎么可能被打倒？
就在墨景舟起身，打算先走一步的時候，搶救室的燈滅了。
墨景舟高大的背影微微一滯。
下一秒，門打開，威爾醫生走出來摘掉了口罩，滿臉疲憊挫敗。
韓影箭步沖上去，整個人都在發抖：“威爾醫生，我們裴總他……他搶救回來了是不是？”
威爾醫生緩緩搖頭：“韓先生，我盡力了。你節哀。”
韓影身形劇烈的晃了晃，腿一軟，癱倒在地。
墨景舟用力閉了下眼睛，那股不真實感更重了。
他走進上前，“我方便進去看看嗎？”
“可以……只是墨先生您最好做個心理準備，搶救的畫面可能不太……墨先生！”
墨景舟似乎根本沒聽他在說什么，人已經邁開步子走進去了。
他看到了手術臺上的裴度，他的并發癥蔓延到心臟，手術的刀口已經縫合了，在他心臟的位置，留下猙獰猩紅的縫線。
裴度閉眼躺在那里，那張近乎妖孽的面孔，此刻徹底白至透明。半點血色也無。
墨景舟想走近一點，看清楚一些，卻覺得喉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他快呼吸不過來了……
墨景舟忘了自己是怎么離開搶救室的。
他走出來，有條不紊地以裴度家屬的身份，跟韓影安排了后續的事宜，但整個過程里，他靈魂好像抽離在肉體之外。
“墨總……”韓影眼圈憋得通紅，他狠狠揉了下眼眶，“裴總的葬禮，要等宋小姐回來再辦嗎？”
墨景舟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裴度在手術前，跟他說的話。
他說：‘墨景舟，我要是不能活著等到她回來，記得把我遺體打扮得帥一點。我們家糖糖公主，可是夸過我這張臉的……’
墨景舟扯了扯淡色的唇，緩緩道：“等宋景棠回來吧。應該也就這兩天了。”
畢竟，一切都是裴度苦心安排的，他也一定算好了宋景棠回來的時間。
恐怕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包括他自己的死期。
離開醫院以后，墨景舟坐上車。
他滿腦子都是裴度的尸體，蒼白毫無生機地躺在更冷的手術臺上，那畫面像是鐫刻在他腦子里，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停車！”墨景舟忽然出聲。
司機不明所以，但對墨景舟的話是絕對服從，車停靠在路邊。
墨景舟交代了一句：“我自己走走，別跟著我。”
司機有些猶豫：“可是墨總，您待會還約了……”
“推了。”墨景舟說完推門下車。
頭一回，墨景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只是走在街頭，走在人群里。
但他整個人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籠罩著，周圍的世界喧嘩卻無聲。
倉促中，他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不起……”
墨景舟低聲道歉，想走，卻被對方抓住。
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一看墨景舟這通身的氣派非富即貴，他立馬坐在地上，抓著墨景舟不放手，同時嘴里大聲嚷嚷著。
“哎喲，我的腿！小伙子你把我的撞斷了，你不能走！哎喲我頭也疼……”
不少路人都被老頭夸張的叫喊聲吸引過來。
路邊，一輛保姆車停在黃線外等紅燈。
車內的小助理苗苗發現了路邊的情況。
“媽呀，這不是光明正大地碰瓷嘛！欺負老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