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張寶山的腳就要踩進鐵夾子里。
王紅兵的瞳孔逐漸放大,呼吸加重。
突然張寶山停住腳步,低頭看著草。
正如之前所說,王紅兵設立的陷阱非常拙劣。
回想他剛才絆了那一下,張寶山眼中的兇狠逐漸顯露。
“行啊,想把我騙進去,廢了我的腿。”他說著抬起槍口。
“哎,哎!!”王紅兵趕忙舉起雙手,連連后退。
“你剛才也說了,我腦子不好,我是忘了。”
“呵呵呵,”張寶山瞇著眼睛,“我的腦子也不太好,忘了槍里有沒有子彈了,那我打一槍試試吧。”
“不是,你別……”
砰!
槍聲響,子彈擦著王紅兵的臉皮飛過,他嚇得渾身一激靈。
眼睛瞪得老大,慢慢抬手摸了一下臉皮。
看著鮮紅的血液,他倒抽一口涼氣。
“你他媽瘋了,我就是過來弄口吃的,你用得著開槍嗎!?”
張寶山面無表情。
“我沒有心情和你在這玩鬧,最后問你一遍,鐵夾子的位置都在哪兒?”
“說!”
看對方真的敢開槍,王紅兵終于怵了。
乖乖地在前面帶路,把夾子全部都挑出來。
“就這么多了。”他指著地上一小堆。
“滾。”張寶山呵斥一聲。
“兄弟,咱都是在山里混飯吃的,你得講規矩。”
“這都是我吃飯的家伙,你得讓我帶走。”
“別做夢了,講規矩是吧?你到我的地盤偷獵,我沒把你怎么著,只是沒收了你的東西,還不行嗎?”
“我……”王紅兵啞口無言,咬了咬后槽牙,轉身離去。
看著地上那一串子鐵夾子,張寶山也不會用。
這東西太危險,很容易誤傷別人。
下個繩扣,就算套到人的腳,頂多也就是絆倒。
要是踩進這鐵夾子,小腿當場就得報廢。
但要是直接上交,他也有點舍不得。
這年月兒,經歷了大躍進之后,鋼鐵都有些稀缺。
村里的鐵也都打成了農具和鍋碗瓢盆。
而這種鐵夾子,在這山村里,實在是稀罕物。
以后說不定還有別的用處。
猶豫片刻,張寶山用草繩把鐵夾子穿起來,背在肩上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
這里是他每次進山的必經之路,所以路面都踩得挺平整。
周圍全是些灌木叢,他把夾子藏進里面,用麻繩拴在這些低矮小樹的根部。
這樣雖然有被人發現的風險,但已經是最好的藏匿之處。
這是鐵器,挖坑是肯定不行的。
埋進地下,用不了多久就能銹成一坨。
拍了拍手,張寶山往后退了幾十步,接著重新走過來。
模擬有人從這里路過,確定看不出什么破綻后,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望了望大山,秋風拂過黃葉滿山。
來都來了,那就往山里遛一圈吧。
秋收過后,肯定有很多像王紅兵這樣的家伙往山里鉆。
農村里的年輕男人,秋收過后就沒什么事干了。
家里閑不住,手里又沒錢,自然就把目光盯在山上。
張寶山這個守山人要忙活起來了。
果然走了沒多遠,就看到兩個十四五歲的小孩,蹲在地上,拿著火鐮咔嚓咔嚓點火。
“哎!”張寶山背著槍過去。
“也不怕把山點了,趕緊下山!”
兩個小孩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他,全都笑呵呵地湊上來。
“寶山哥,你這是在山里巡邏?”
看了看倆人的臉,張寶山認出這是村里的小孩。
“對,你們兩個小犢子真大膽,以后不準往山里跑,更不準在山里點火。”
“燒起來你們倆自己都跑不了。”
“忘了前兩天那場火了是吧?!”
倆小孩縮著脖子搓了搓手。
“寶山哥,我們倆就是沒地方玩,要不你帶著我們往山里溜達唄。”
“我們跟在你后面,指定不亂跑。”
張寶山嘴角下墜:“還敢跟我討價還價,下山去!“
他伸手推搡著兩個家伙,一直把他們送到山腳下,看著他們進了村子。
然后他才轉身進山。
這一天他都沒敢懈怠,在林子里轉來轉去。
巡山的人,守山的人,聽起來像是在山里找個木屋一住,就可以遠離世俗,悠閑自在。
實際上根本沒有那么輕松。
單說巡山這一項,一般人的體力就頂不住。
張寶山坐在一棵樹下休息,覺得腳底板有些不對勁兒,繞著二郎腿一看,頓時有些心疼。
媳婦兒剛給納的鞋底,這會兒已經快磨穿了。
他一陣皺眉,心想著下山以后,一定得想辦法去供銷社弄一雙膠布鞋。
他正拍打著鞋里的小石子,突然聞見一股燒草的味道。
連忙穿上鞋,噌的一聲站直身。
他仔細聞了聞,確定不是幻覺。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林子,無法確定燒火的味道到底從哪來。
張寶山第一個想法就是趕緊往山下撤。
因為說不定山火已經開始,他很容易被山火圍在中間。
但是作為守山人,心里有實在放不下那股責任感。
稍加思索,他看向身后的大樹,三兩下爬到上面去。
手搭涼棚仔細看,果然發現西南方向不遠,有一坨煙濃濃冒氣。
不過他卻松了一口氣。
看著煙氣的大小,不像是爆發了山火,好像是有人在那里生了個火堆。
“他媽的,”張寶山罵罵咧咧地爬下樹,“真讓老子不省心。”
他端著槍,一溜小跑過去。
目光穿過樹林,隱隱約約已經能夠看到四個人蹲在火堆前,正在低著頭吃什么。
張寶山的腳步頓時停住,他的本能告訴他,這四個人不對勁。
放輕呼吸和腳步,他緩緩靠近。
“誰?!”四個人同時警覺,轉身的同時,其中二人手中拿著手槍指過來。
張寶山半蹲著腰,和他們來了個四目相對。
短短幾秒鐘后,槍聲大作。
張寶山就地翻滾,子彈打在他身后土地上,掀起陣陣煙塵。
躲在樹后,又是幾發子彈打在樹上。
他盡力把身子往一塊縮,省得被流彈打中。
領頭的男人舉著槍,吐掉嘴里的骨頭:“俺不管你是哪路人。”
“別找事兒,俺們吃完就走。”
張寶山眨了眨眼:“好,我也就是進山討口飯吃,井水不犯河水。”
那四人面面相覷,依舊拿槍舉著他這邊,緩緩后退。
走到火堆旁拿起他們的包,盯著張寶山這邊的大樹。
確定他不會出來后,這四個人才轉身沖進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