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裝飾華貴的黑色馬車正以異常緩慢的速度靠近。
馬車上蒙著厚重的黑絨簾，連車輪都裹著防滑的棉套，顯得格外沉穩。
馬車穩穩停在玉小剛身邊不遠的地方，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那股像刀子一樣刮人的秋風，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暖和了那么一點點。
可這份暖意里，卻藏著說不出的壓抑。
馬車的車門被推開，一只踩著黑色錦靴的腳先落了地。
“你、你、你、你……”
當看清來人的臉時，玉小剛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千仞雪！
那張精致卻帶著冰霜的臉，他就算化成灰也認得！
看到這個女人，玉小剛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忽然頓悟了。
今天遭遇的一切——
在腦海中瘋狂閃回、加速播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扎心。
是她！
一定是她！
玉小剛的心臟狂跳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他怎么忘了，千仞雪可是武魂殿的高層！
甚至可以用武魂殿的接班人來形容！
今天自己所有的倒霉事，肯定都是她安排的！
可最初的極度恐懼之后，一股更沉的絕望涌了上來，反而讓玉小剛產生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凍得發僵的手，又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相比自己被針對，眼前這種饑寒交迫、尊嚴喪盡......
像條野狗一樣被整個世界拋棄的處境，才是真正的恐懼！
唐三那些人的死，此刻在他腦海里閃過，也只不過讓自己稍微心酸了一點點，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轉瞬就忘了。
畢竟板子沒有抽在自己身上！
疼的不是他！
沒有熱騰騰的食物能填肚子，沒有溫暖的床鋪能避寒，甚至連一口干凈的水都喝不上.
這些才是無法逃避的現實，是能把人逼瘋的絕望！
玉小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千仞雪腳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求求你！放過我！”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和武魂殿作對了！我向你道歉！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
在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玉小剛磕頭的樣子非常瘋狂、非常賣力。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一會兒，玉小剛的額頭就紅了一大片，甚至滲出血絲。
玉小剛像瘋了一樣，只顧著不停地磕頭，連眼淚和鼻涕流到臉上都沒察覺。
這似乎是玉小剛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取悅千仞雪的方式。
千仞雪只是冷漠地垂眸看著玉小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卻充滿嘲諷的笑意。
那笑意里滿是不屑，像是在看一只搖尾乞憐的蟲子。
“我真的錯了！只要你放過我！我玉小剛就是你的狗！一條你隨叫隨到、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的狗！”
玉小剛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可憐的乞求，像極了一只即將被拋棄的流浪狗。
“呵呵……”
千仞雪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輕蔑的冷笑。
那笑聲像冰珠落在玻璃上，透著刺骨的寒意，讓玉小剛的身體瞬間僵住。
在千仞雪的認知中，玉小剛就是一個畜生，一個自私自利、毫無底線的畜生！
這個畜生當年欺騙了母親比比東的感情，讓母親受盡了委屈。
還讓自己的父親背了那么多黑鍋，連帶著自己從小就沒有完整的童年，只能在比比東的陰影里小心翼翼地長大！
如今落到這般田地，卻還想讓自己放過他？
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
看著千仞雪冰冷的眼神，聽著那聲嘲諷的笑，玉小剛心里最后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你可能需要這個。”
千仞雪抬手從腰間的魂導器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銀色鐘表。
看著那個鐘表，玉小剛一臉茫然和錯愕，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解。
都這個時候了，她給自己一個鐘表干什么？
是想讓自己看時間？
“你的生命倒計時！”
千仞雪隨手將鐘表丟在玉小剛面前的空地上。
鐘表落在石板上，指針依舊在不停地轉動，像是在為玉小剛的生命倒計時。
千仞雪轉身，毫不留戀地回到了那輛馬車。
車門緩緩關上，車簾也隨之并攏，只留下一道逐漸變窄的縫隙。
千仞雪透過那道縫隙，用那種冰冷的目光看著玉小剛。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徹底的厭惡和冷漠。
......
當玉小剛終于從斷斷續續、混著冷汗的痛苦昏睡中掙扎著睜開眼時。
天邊剛蒙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帶著深秋特有的蕭索。
模糊的視線落在鐘表上，指針正卡在六點的位置。
窗外的街道已漸漸蘇醒。
商販推著小車沿街叫賣的吆喝聲，裹著厚外套的行人匆匆踩過石板路的腳步聲，還有早點鋪前食客們喧鬧的交談聲......
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玉小剛的腦子里，交織成一首讓他頭痛欲裂的城市交響曲。
此刻的玉小剛，又累又餓又困，四肢軟得像沒了骨頭，走起來更是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喧囂像潮水般涌來，玉小剛本能地想逃。
他拖著虛浮的腳步，朝著巷弄深處望去。
那里沒有主街的熱鬧，只有斑駁的磚墻和零星堆放的雜物，看起來總算能尋得一絲清凈。
拐進巷口，他在一個被廢棄木箱擋住的角落停下，像一只耗盡最后一點力氣的流浪貓，順著冰冷的墻壁緩緩癱坐下來。
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半昏迷狀態的淺眠，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這份短暫的寧靜，卻還是奢望！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巷口就傳來孩童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幾個路人并肩走過，旁若無人地高聲交談！
玉小剛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噪音無處不在，仿佛這座城市里的每一個聲音，都在與他為敵。
玉小剛再次掙扎著站起來，漫無目的地在巷弄里游蕩。
只為尋找下一個能讓他短暫喘息的、安靜的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