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江帆一家人吃得酣暢淋漓。
桌上的烤雞、肘子被一掃而空。
父親江建國更是就著豬頭肉，喝了整整三兩茅臺。
酒精的作用下，他那張常年蠟黃的臉上，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暈，整個人都仿佛年輕了十歲。
飯后，江帆說到做到，立刻叫了一輛在當時堪稱奢侈品的出租車，帶著父親，直奔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掛最好的專家號。
做最全面的檢查。
用最貴的進口藥。
以往那些需要全家人縮衣節食幾個月才能湊齊的費用，現在，江帆只是從口袋里隨意掏出幾張大團結，就輕松搞定。
那種感覺，讓跟在一旁的母親張蘭，感覺像是在做夢。
當醫生告訴他們，江建國的腿因為長期得不到有效治療，肌肉已經有些萎縮，但只要堅持用好藥，配合康復訓練，未來有希望重新站起來的時候。
張蘭的眼淚，再一次決了堤。
而江帆，則表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詳細地詢問著醫生每一個治療細節，并一次性繳清了未來三個月的所有費用。
他用行動告訴這個家，也告訴自己。
錢，真的可以買回尊嚴，買回健康，買回希望。
從醫院回來，天已經擦黑。
出租車停在筒子樓下，立刻就成了整個大院的焦點。
當鄰居們看到江帆扶著父親，張蘭提著大包小包的進口藥從車上下來時，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喲，江家這是發財了？”
“那車是桑塔納吧？坐一下得十幾塊錢吧？”
“他家哪來的錢？江帆不是在廠里……”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江帆辭職的事，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
而下午那輛出租車，和張蘭手里那幾盒印著外國字的藥盒，則徹底在這個小小的筒子樓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江帆發財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傳遍了整個大院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家庭的飯桌。
羨慕，嫉妒，懷疑，猜測。
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住了江家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江帆知道，麻煩要來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果然，晚飯剛過，家里的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那敲門聲，又急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
母親張蘭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燙著一頭劣質卷發的中年婦女。
她一進門，那雙滴溜亂轉的小眼睛，就飛快地在屋里掃了一圈，像一臺雷達，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瓶還剩下大半的茅臺酒瓶上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哎喲，大嫂！建國大哥！”
女人一開口，那股子獨特的，又尖又酸的調調，就讓江帆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來人，是他的二嬸，劉桂芬。
一個在親戚圈里，以尖酸刻薄、愛占小便宜而聞名的角色。
以前江家沒出事的時候，她三天兩頭往這跑，連吃帶拿。
江家出事后，她就再也沒登過門，見了面都繞著走，生怕被借錢。
“弟妹啊，快，快請坐。”
張蘭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招呼著。
劉桂芬一屁股坐在了桌邊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茅臺酒瓶，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發出一聲夸張的驚嘆。
“我的天！茅臺！這可是好東西啊！我可聽說了，咱家小帆現在出息了，不僅坐上小汽車了，還買上這么好的酒孝敬你們，真是了不得啊！”
她嘴上說著夸獎的話，但那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江帆身上來回地刮。
“哪有哪有，就是孩子瞎買的。”
張蘭尷尬地笑著。
“大嫂，你這就謙虛了。”
劉桂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咱們都是實在親戚，有好事，你可不能瞞著我們啊。”
她頓了頓，終于圖窮匕見，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江帆。
“小帆啊，我聽說，你把廠里的鐵飯碗給辭了？”
“嗯。”
江帆淡淡地應了一聲。
“哎喲！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沖動！”
劉桂芬一拍大腿，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多好的工作啊！說不要就不要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身體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二嬸也知道，你肯定是在外面找到了更好的發財路子了，對不對？”
“跟二嬸說說，在哪發財呢？帶帶你堂弟唄？他現在還在家待業呢。”
來了。
江帆的心里，冷笑一聲。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我靠！這種親戚太真實了，我家也有一個同款！】
【主播，小心點，這老娘們兒一看就沒安好心！】
【來了來了，經典打臉極品親戚環節，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江帆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虛偽的嘴臉，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若是換做以前，他或許還會因為親戚的情面，不知所措。
但現在，他早已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工廠青年了。
“二嬸，你聽誰說我發財了？”
江帆抬起眼皮，平靜地反問。
劉桂芬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干笑道。
“這還用聽說嗎？整個大院都傳遍了。又是坐小車，又是買茅臺的。”
“哦。”
江帆點了點頭。
“坐車花了我二十塊，這瓶酒花了我八十塊。都是我以前攢的積蓄。”
“積蓄？”
劉桂芬顯然不信，她指著江帆，夸張地對張蘭說道。
“大嫂，你看看！小帆這孩子，現在跟我們都見外了！發了財，連句實話都不肯說了！”
“我說的就是實話。”
江帆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辭職，是因為不想在廠里混日子了。至于發財，更是無稽之談。我現在，就是一個無業游民。”
他的這番話，讓劉桂芬徹底沒詞了。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先打探清楚江帆到底賺了多少錢，然后再順勢提出借錢。
可江帆直接來了一句我是無業游民，把她所有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劉桂芬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她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打探不出來，那就直接要！
她嘆了口氣，開始賣慘。
“小帆啊，你也知道，你堂弟強子，談了個對象，人家姑娘非要在城里買套房才肯結婚。現在這房價，貴得要死。我跟你二叔，愁得頭發都白了。”
“你現在既然有本事了，你看，能不能，先借個萬兒八千的，幫幫你堂弟？親兄弟，明算賬，等我們以后有錢了，肯定還你！”
萬兒八千！
她還真敢開口！
張蘭和江建國，都變了臉色。
他們善良，但不傻。
這哪是借錢，這分明就是看江帆有了點錢，想來敲竹杠！
張蘭剛想開口拒絕，卻被江帆一個眼神制止了。
江帆笑了。
他看著劉桂芬，緩緩地問道。
“二嬸，你說強子哥要結婚買房？”
“是啊是啊！”
劉桂芬一看有戲，連忙點頭如搗蒜。
“這是好事啊。”
江帆點了點頭。
“這樣吧，借錢，我是真沒有。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呢。”
劉桂芬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但是。”
江帆話鋒一轉。
“我可以給強子哥，介紹個工作。”
“工作？”
劉桂芬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什么工作？跟你一樣能賺大錢的？”
“那得看強子哥自己有沒有本事了。”
江帆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認識一個老板，最近在城郊盤下了一塊地，準備蓋樓。正缺人手呢。我可以介紹強子哥去工地上，當個小工，搬磚，扛水泥，什么都行。”
“工資不低，一天能給十塊錢呢。只要肯干，一個月下來，三百塊錢，比在廠里當工人都強。干個幾年，買房的錢，不就有了嗎？”
江帆說完，放下了茶杯，微笑著看著劉桂芬。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劉桂芬的臉，像開了個染坊一樣，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最后，變成了豬肝色。
讓她那個寶貝兒子，去工地上搬磚？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這哪里是介紹工作，這分明就是指著她的鼻子罵她！
“江帆！你什么意思！”
劉桂芬終于撕下了偽裝，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江帆的鼻子尖叫道。
“我的意思，二嬸還沒聽明白嗎？”
江帆的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比劉桂芬高了整整一個頭，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過去。
“我爸癱在床上三年，你來看過一次嗎？”
“我媽為了醫藥費，給人縫衣服，縫得滿手都是針眼，你關心過一句嗎？”
“我家最難的時候，你躲都來不及。現在，你聞著味兒就找上門來，張口就是萬兒八千。二嬸，你覺得，我江帆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地砸在劉桂-芬的心上！
“我，我。”
劉桂芬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那點小心思，在江帆面前，被剝得干干凈凈，無所遁形。
“想借錢，沒有。”
江帆下了最后的通牒。
“想找工作，工地的大門永遠開著。”
“你，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劉桂芬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她知道，今天這錢，是要不到了。
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想走。
“二嬸，慢走。”
江帆的聲音，從背后幽幽傳來。
“哦，對了，以后沒事，就別來了。我家門檻低，怕您這尊大佛，不小心再被絆倒了。”
劉桂芬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滾帶爬地沖出了江家的門。
看著她那狼狽的背影，江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對付這種人，講情面，是沒用的。
你必須比她更狠，更直接。
一次性把她打怕了，打服了，她才不敢再來招惹你。
屋子里，張蘭和江建國，看著眼前這個言語犀利，氣場強大的兒子，都有些陌生。
他們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已經成長為，一個能為這個家，遮風擋雨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