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口子咋還吵起來了，小顧，不是我說你，弟妹懷孕了，說話別跟打仗似的。”
“弟妹，你咋想起買進口洗衣機呢？”
擔心兩口子在自己的地盤動手，吳勝利趕忙推門出去勸架。
“吳哥，您都聽見了。”
顧塵佯裝不好意思。
“房頂都要被你吵開了，我又不是聾子，想不聽見都不成。”
吳勝利淡笑道：“弟妹，有什么話進屋說，吵吵嚷嚷讓人看到了不好。”
將二人帶進辦公室，吳勝利找來一名服務員吩咐了幾句。
沒有重要事情，不要進來打擾他。
“吳哥，我家的情況你可能也聽他說了，顧塵和他哥顧江，一個天天出海打魚，另外一個留在村里伺候莊稼地，我和娘一個懷孕，一個上了歲數，家里的各種臟衣服多的多快堆成山了，實在是洗不過來。”
林晚兒牢記顧塵的吩咐，裝模作樣地數落顧塵不顧家。
別人的事情，顧塵辦得比誰都上心。
到了自己家這里。
連一臺洗衣機都舍不得弄。
“媳婦，你要是這么說，我可要反駁兩句了，放著國產洗衣機不買，偏要買啥進口洗衣機，那玩意是一般人能買的？”
顧塵不服氣地沖著吳勝利說道：“吳大哥，您說句公道話，國產洗衣機要票，進口洗衣機的票是不是更難弄？”
吳勝利點頭道：“確實不好弄，需要使用外匯券進行購買，不過……”
“聽聽，外匯券，別說你爺們弄不來，就算是吳哥，把他賣了都弄不到外匯券。”
顧塵翻著白眼。
“這不行那不行，顧塵，我和你過得夠夠的！”
不知道為啥，林晚兒越演越上頭。
每次數落顧塵。
心情總會格外的舒暢。
“同樣是趕海人，你瞅瞅村支書家里，又是電視，又是洗衣機，就連電風扇都有好幾臺，咱們可倒好，唯一的電器也是手電筒了。”
吳勝利差點沒繃住。
頭一回聽說，手電筒也算電器。
“那能一樣嘛，王忠誠是支書，這些年有沒少撈，給他辦事的人多了去的，別說電視，洗衣機，人家就算是想買摩托車，都有人上趕著送票。”
“跟你說不清楚，別吵吵了，行不。”
顧塵一邊反駁，一邊暗自尋思。
咋聽咋覺得，媳婦好像不是在演。
氣質，語氣，還是動作。
咋瞅都像是真的和顧塵發火。
“不買拉倒，我挺著大肚子洗衣服，只要你不心疼就行。”
說罷，林晚兒賭氣似的將頭扭向一旁。
“小顧，那個……”
“吳哥，你啥也別說了，不能慣她這個毛病，今天要進口洗衣機，明天就得要進口電冰箱。”
顧塵不給吳勝利打圓場的機會，站起身說道：“林晚兒，你看你爺們像不像外匯券，要是像的話，那就把我賣了買進口貨。”
“嗚嗚嗚……”
林晚兒聽后發出哽咽聲，快步朝著門外走。
“媳婦，真棒！”
假意追趕林晚兒來到走廊，顧塵不動聲色豎起大拇指。
稱贊林晚兒天生適合當演員。
不去演戲，簡直白瞎了人才。
“下鄉之前，我是我們學校宣傳隊員，科班出身。”
林婉兒頗為得意。
假裝數落顧塵不管家里大小事，說著說著，林晚兒越說越精神。
“你在這等一會兒，我進去拱一把火。”
顧塵感覺媳婦不像演的，更像是長期積累的不滿大爆發。
實話實說。
林晚兒也確實需要一個發泄的機會。
成年累月受顧塵的窩囊氣。
適當的爆發一次，相當于排毒清火。
“回去我在收拾你！”
撂下幾句狠話，顧塵推門重返辦公室。
“吳哥，沒啥事我就先去財務室領錢了，你也沒上火，老娘們家胡說八道，回去看我不收拾他。”
“你等等。”
話說到這個份上，吳勝利老臉有點掛不住了。
“她是不是一定要買進口洗衣機？”
“唉！”
顧塵一拍大腿，無奈道：“這媳婦，我是一點招都沒有，您也知道，懷孕的女人想一出是一出，前兩天，半夜說想吃手搟面，一分鐘都不愿意等。”
“您說，國產洗衣機有啥不好，非得買進口貨，還說您有辦法弄到外匯券，這不是為難人嗎。”
“外匯券是啥東西，那可是比錢比票，還要稀罕的東西，別說是您，我看王家手里都沒多少這玩意。”
這句話，顧塵沒有任何的夸大。
倒退十來年。
最值錢的東西絕對是糧票，工業券。
前者可以買糧換肉，后者可以購買三轉一響。
時間進入八十年代。
其他東西加在一起，都沒有外匯券值錢。
外匯券顧名思義，代表著等額外匯的購物券。
一券在手，想買啥買啥。
甭管國產商品，進口商品，就沒有外匯券買不到的。
倘若不想買東西。
沒問題。
拿著外匯券隨便去一間市里的銀行門口轉悠幾圈，保證有人上門問你賣不賣。
兌換比例一比十。
面額十元的外匯款，輕松兌換十張大團結。
吳勝利說道：“行了，人家咋說也懷著你們顧家的種，回去以后別和你媳婦鬧，況且買洗衣機也是干正事，至于外匯券……”
說到這里。
吳勝利掏出煙盒，臉色古怪地點上了一支煙。
顧塵一言不發地站著不動。
吳勝利手里不斷有外匯券，而且數量還不少。
簽單子的購買黃條鰤的時候，顧塵親眼看到吳勝利兜里揣著十幾張外匯券。
根據顏色判斷。
應該是79年發行的第一版外匯券，面額十元。
“你對老板魚知道多少？”
抽了幾口煙，吳勝利突然提到一類當地海魚的名字。
“老板魚……哦，吳哥，你說的是孔鰩吧。”
稍作回憶，顧塵馬上想起這種魚的學名。
“對，孔鰩，你了解多少？”
吳勝利繼續問道。
“這有啥了不了解的，咱們當地的特產海魚，味道賊鮮美，難道店里需要這種魚？”
顧塵有些不解。
老板魚是當地人對孔鰩的一種俗稱，更是常見的飯店食材。
老板魚燉豆腐，切成絲拌菜，醋熘老板魚，都是這里的經典菜肴。
“不是飯店要，而是小日子要。”
吳勝利語出驚人。
想要外匯券，先撈老板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