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對面站了個油頭粉面的男人，西裝熨得能刮破手指頭，油頭在燈光下泛著黏膩反光。
葉秋拎著塑料袋大剌剌晃進來。
任菲緊繃的肩膀驟然松了松，看向他時，眼尾已經多了三分笑意。
“你咋才來？交報告也要踩點？”
“哪能啊！這不是上次答應送你綠豆糕吃，特地去買耽誤了嘛！”
葉秋從塑料袋中摸出個打包盒，甜香混著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薄荷煙味，把周正刺鼻的男士香水味沖得七零八落。
“快嘗嘗菲姐，桂花餡的，還限量賣呢！”
聞到綠豆糕的香味，任菲有些驚喜。
作為蘇市人，她從小就愛吃這種小糕點。
“謝啦，待會我給你錢！”
她拿起一塊放到口中，在嘗到其中松軟甜蜜的口感后，臉上又多了幾分滿足。
“害，不值錢，別那么客氣~”
葉秋給自己也來了一塊，隨后才看向一旁的周正。
“對了，這位是……”
“他也是咱們學校的畢業生，工商局的周正周科長。”
“噢，原來是周科長，久仰久仰！”
葉秋假裝驚訝地拱拱手。
周正鏡片后的三角眼瞇了瞇，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上下打量著葉秋。
在看到葉秋那一身平價穿著，顯然就是個窮學生后，他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不屑。
“科長來點綠豆糕不？”
葉秋態度客氣。
“不用了，謝謝。”
周正眼中的嫌棄一閃而逝，但卻恰巧被抬頭的任菲看個正著。
任菲柳眉輕蹙，心中有些不悅。
“周正，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周正看了一眼表。
“嗯，確實，今晚得跟處長一起吃飯，是得早點走了！”
他露出自認為儒雅隨和的笑臉，“那菲菲，我就先走了，你先忙！”
“對了，這周2晚上有空不，來家里吃飯吧，我媽燒……”
任菲直接打斷：“我沒空，謝謝。”
周正眼中陰霾一閃而逝。
“菲菲，你知道的，叔叔和阿姨都挺滿意我的，叔叔的意思你知道吧？”
看著任菲逐漸難看的臉色，他嘴角勾了勾，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
他拿起公文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葉秋，直接朝外走去。
待他走遠，任菲才長嘆了口氣。
她揉了揉發痛的額頭，才想起葉秋還在邊上。
她勉強朝葉秋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耽誤了點時間，我這會來看你的報告！”
“沒事不急。”
葉秋指了指桌上的綠豆糕，“還有最后一塊，你不？”
任菲現在沒什么心情，搖了搖頭。
“不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
剛巧有點餓，葉秋也就不客氣地把這最后一塊笑納了。
任菲很想仔細看報告。
但剛才周正走前那句話成功讓她心亂了。
她不管怎么調節情緒，也沒辦法把這報告看進去。
“呼……”
吐了口濁氣，她站起身。
“我有點頭疼，先出去一下，你可以回去了……對了，綠豆糕的錢給你！”
塞給葉秋20塊錢，她走出辦公室，趴在走廊上，看著遠處的風景發呆。
沒過一會，葉秋也跟了上來。
看著明顯和平時明媚干練不同，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頹然和無力感的任菲，他并沒有多問什么。
“要不要來一根？雖然不是啥好煙~”
他遞給任菲一根紅塔山。
“不用……”
任菲下意識地拒絕，但猶豫了一下后，還是接了過去。
“謝謝。”
她接過煙叼在嘴上。
葉秋順勢舉起火機幫她點燃。
煙霧被微風吹散。
任菲的那雙精致的杏眼也變得迷離，似藏著萬千愁心事。
“看什么呢？”
注意到葉秋在看自己，她吐出嘴里的煙。
“看美女啊~”
葉秋笑道：“菲姐，你抽煙的樣子可比平時有風情多了！有點港臺女星的感覺！”
“油嘴滑舌！”
白了他一眼，任菲原本沉重的心情倒是因為他的打岔稍微輕松了一些。
“還吃綠豆糕不？”
葉秋跟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又摸出一盒。
“薄荷餡的，王阿婆說能治咽炎！”
任菲正想事呢，聞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咽炎？”
葉秋聳聳肩，“又不是啥稀奇病，幾個抽煙的沒有啊？尤其是你這種老煙槍，這兩天每一次我來都看到你咳！”
任菲沒有說話，看向他手中的綠豆糕。
“專門給我買的？”
“那咋可能？我買給我自己的！順便分你一點罷了！”
他又從口袋摸出兩瓶Ad鈣。
“還有奶，你喝不？從你抽屜里摸出來的！”
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任菲沉默片刻，突然笑出聲。
“混小子，把我辦公室當你的了？下次再敢亂翻我的東西……”
她接過奶，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葉秋的手。
“本老師就沒收你的假條！”
她那故作兇惡的小表情，比平時少了些成熟，倒多了幾分可愛。
葉秋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嬉笑道：“我知道錯了！下次還敢！”
“你小子……”
……
簡單的互動后，葉秋和任菲又恢復了沉默，各自眺望著遠方的落日余暉。
任菲在看什么他不知道。
但葉秋還是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回想起前世，他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太陽。
天不亮就得開工干活，一整天要么在公司，要么在應酬，深更半夜才能休息。
這艷麗的夕陽，還真是只有他重生后，才有那個閑暇和心境慢慢品味。
他悠哉地看著夕陽落下近半，伸了個懶腰。
“菲姐，我先走了哈！”
“嗯。”
任菲想到什么，道：“對了，你剛才的報表上說的打印公開真題來賣，我覺得說不定會有風險，你得注意一下，免得惹麻煩！”
葉秋回頭看向她，咧嘴一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一縷夕陽照過來，少年的表情格外自信。
任菲眼眸微閃，邁著大長腿突然朝他走來，把20塊錢塞進他衛衣帽兜。
“下次不要綠豆糕了，給我帶點糖炒栗子！”
葉秋摸出帽子里的錢，一臉為難。
“不夠啊！”
“20塊還不夠？那一袋不是15嗎？”
“因為我也想吃一袋！”
“……”
任菲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行行，給你！”
她又掏出20，“就當給你的跑腿費了！”
“得嘞！絕對給你挑大的！”
看著他的背影，任菲搖了搖頭，臉上卻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分笑容。
明明剛才他們沒有過多的交流。
她的煩心事，她沒有說，葉秋也沒有問。
但就在夕陽的靜謐中，他們的心，似乎悄然拉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