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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食堂偶遇后，張俊敏銳地捕捉到了江南對他這種冒失憨厚的行為其實是接納的。也明白了對江南這種敏銳又厭煩虛偽的人面前，任何刻意的討好或掩飾都是徒勞，甚至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他做了一個在外人看來有些“掉價”的決定：抓住一切機會跟在江南身邊學習。
從那天起，只要江南在研究所的公共自習室、圖書館，甚至有時在實驗室外的休息區(qū)停留，張俊總能“恰巧”捧著那個標志性的黑色筆記本出現(xiàn)。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只問高深的量子物理問題，而是“狡猾”地將話題重心轉(zhuǎn)移到了清大物理系研究生入學考試真題的相關(guān)內(nèi)容上。
“江師弟，打擾一下，這道量子力學基礎(chǔ)題，清大往年的真題里有個類似的，我琢磨了幾個解法，總覺得不夠簡潔，你看……”
張俊總是這樣開場，態(tài)度恭敬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教姿態(tài)。
他將姿態(tài)放得很低，就像一個“備考者”向“過來人”取經(jīng)。
江南起初只是出于禮貌和對他之前學術(shù)熱情的回應(yīng)，簡單地指點一二。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張俊提出的問題其實相當?shù)筱@，內(nèi)容直指核心概念的理解深度。他是真的深度思考并且試圖理解考題背后考察的物理思維精髓，而不僅僅是簡單追求一個答案。
一來二去，江南對張俊的觀感悄然發(fā)生變化，也明白了他分明不是最聰明或者天賦最強的那個，夏教授為什么會選這樣一個有點憨直的人當衣缽傳人。
有天賦的人固然多，但像張俊這樣能沉下心來鉆研又能坦誠面對自己不足的人確實難得。
張俊在江南面前始終保持著那份“初出茅廬毛頭小子”般的赤誠，從不掩飾自己的困惑，也不吝嗇對江南的崇拜和夸獎。
江南的話依舊不多，但回應(yīng)張俊的時間明顯變長了。有時他會拿起筆在張俊的筆記本上直接寫下關(guān)鍵的推導步驟，偶爾還會反問一句：“為什么你覺得這個方法更好？” 引導張俊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
所以自習室里經(jīng)常能看到這樣一幅畫面：江南專注地演算或閱讀。張俊則像個忠實的小粉絲一樣捧著筆記本坐在一旁，偶爾江南過來指點一句，他就如獲至寶的低頭寫在筆記本上，眼里滿是對江南的崇拜和欣賞。
這幅景象落在理工大學其他學生眼中，就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甚至還在校園論壇上有了一個熱帖：
【奇觀！郵電大學張俊博士化身江大神小粉絲，這波操作我看不懂。】
“張師兄好歹是夏教授門下大弟子，博士生啊！天天跟著咱們學校那個物理系大牛江南屁股后面轉(zhuǎn)，問的還是考研題？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張師兄那眼神，簡直了，跟看偶像似的！江大神氣場兩米八！”
“不懂就問，張師兄這是……準備重新考研考清大？”
“樓上別鬧！張師兄水平不差的。我猜他是想曲線救國，用考研題拉近和江神的距離？畢竟直接問人家前沿課題可能不太好意思？”
“樓上真相了！張師兄這波簡直情商拉滿！你們沒發(fā)現(xiàn)江大神對張師兄態(tài)度挺好嗎？換個人試試，以前江大神可從來沒有跟外人關(guān)系這么好。”
“不過說句不好聽的，感覺張師兄這樣有點……太沒面子了吧？好歹也是前輩博士。” “面子值幾個錢？能跟江大神學到真東西才是硬道理！我要是張師兄，我也去當小粉絲！”
“……”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也傳到了張俊耳朵里。
一天他剛從江南自習的角落離開，就被幾個同是郵電大學過來交流的師弟師妹攔住了。
“張師兄！”
一個心直口快的師弟皺著眉，語氣怒其不爭，“論壇上那些話你看了嗎？他們都說你……”
“說我像個小跟班？沒面子？”
張俊停下腳步，臉上憨厚的笑容收斂了些，神情異常平靜。
幾個師弟師妹面面相覷，最后默認了。
張俊看著他們，眼神坦蕩而認真：“面子？在真正的學識和天賦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揚了揚手中那個寶貝筆記本，“你們知道江南現(xiàn)在給我看的解題思路，點透的關(guān)鍵點，意味著什么嗎？”
幾個師弟師妹不答。
張俊頓了頓:“意味著他可能幫我節(jié)省了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自己摸索還可能走彎路的時間！意味著他打開了一扇我看不到的窗戶，讓我看到了更本質(zhì)、更精妙的物理圖景！這根本不是考研題那么簡單，他是在用最基礎(chǔ)的東西，幫我梳理和重塑對物理的理解框架！”
張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以江南的水準，他愿意花時間給我講，哪怕只是隨手點撥幾句，那都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科研這條路，能遇到江南這種級別的天才，并且還愿意教你，這不是沒面子，這是天大的機緣和福氣！以后這種話你們不準再說了，也不用過來找我。”
這番話同樣清晰地落入了不遠處正和吳風止教授一同路過的夏教授耳中。
他腳步微頓，看著自己那個眼神澄澈堅定的大徒弟，臉上掠過一絲無奈，隨即又化作深深的欣賞。
夏教授了解張俊，知道自己徒弟這番話絕非場面話，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悟。其實這份對知識的純粹渴求和對強者的真誠敬服，正是科研路上最珍貴的“赤子之心”。
擁有這樣心性的人，以后遲早能在科研界占據(jù)一席之地。
他沒打擾自家徒弟，反而默契得退到一旁把空間讓給他們。
至于站在他旁邊的吳風止，這會兒下巴微微抬起，眼角眉梢全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得意，心里那叫一個舒坦。
“咳，”吳風止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
“夏教授啊，你看現(xiàn)在的年輕人，求知欲就是強哈。不過嘛，也得看跟誰學是不是？方向不對，再努力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