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言老爺子坐在那張他最喜歡的四方椅上，靜靜的看著言楊。
也不說話，那姿勢讓言楊腿腳一軟，跪了下來。
“父親！”
父子間的感情，只有在雙方有一方不在的時候才能徹底釋放開來！
言老爺子活著的時候，言楊梗著一口勁，認為父親對自己如何如何，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他的兒子。
可等他不在的時候，那腦海中回想的都是父親每次欲言又止的話。
他怎么會不知道對自己兒子好呢？
只是，他太忙了！為這個家，為這個姓！他不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怕太關心會讓兒子驕縱，又怕太疏離冷了兩人之間的感情。
他在小心翼翼試探到底該用什么樣的方式去對待自己的兒子。
“嗯！”
椅子上那個人冷哼一聲，言楊立刻就乖乖站好。
他看到了老爺子扶在椅背上的手指，那雙手，他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再忘。
他臨死前，就用那一雙手摸著自己的手啊！
想要跟自己說的很多，到后來卻只變成寥寥幾句話。
他想上前，理智卻告訴他，那不是真的，那是在夢境！
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只有在夢里才能看見他！
只有在夢中兩人才能拋開自己身份，讓兩個人在某一方面達成一致。
“對不起，父親，我對不起你！”
“接了太醫館之后，我才知道你每日要承受著什么！”
“我太年輕了，我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身上了！”
“我還喜歡和你吵，斥責你根本不管自家人...”
言楊嘴角不自覺的滑落了淚水。
有些話，男人沒人說啊！
跟父母說，擔憂他們擔憂自己，跟妻子說，會被斥責不爭氣，跟朋友說，會哈哈大笑你那算什么事...跟兒女說，他們懂個屁。
只能在夢中啊，只能在夢中和父母親說啊！
“好孩子！”
言楊仿佛聽到了父親回答了他的話，他擦擦眼淚，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時候夢里的人兒也能說話了？
“我讓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嗎？有沒有保守秘密？”
“還記得我跟你說什么嗎？”
言楊再一次確認，自己聽到了父親說的話，他嗓音有些沙啞，極具辨識度，像是臨終前最后的聲音。
“有的，爸，有的，我按照你的吩咐，全都按照你的吩咐來了！”
言楊臉露苦澀。
“可是爸，我委屈啊！”
“我明明知道真相，卻還要每天歡聲笑語的去伺候他！”
“我...”
他眼里浮現出迷茫，似乎是藥效過了，他快要醒來了。
“真相，什么是真相？”
楊凡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悠悠的晃到了言楊的面前。
“真相是什么？是什么？”
他那雙手似乎要夠到言楊的臉。
“真相就是...就是...”
言楊眼里閃過掙扎，額頭上冷汗直冒。
“真相就是先帝把皇位傳給了大皇子趙鴻宇，而不是四皇子趙鴻啟！”
轟隆一聲，眼中的一切消失不見，床上的言楊抹了一把冷汗，猛然從床上坐起。
“呼哧呼哧！”
他大口的喘著氣。
“來人！來人！”
他大聲的呼喚著仆人，不一會兒，有仆人進來。
“老爺，老爺怎么了？”
言楊心有余悸的看著夢中自己父親坐過的那張椅子。
“沒事...我渴了！送壺熱水過來！”
他重新躺在了床上，用手撫摸起自己的脈搏來。
“心率心跳太快...不是正常的夢境...”
他心中喃喃自語。
楊凡從言楊屋頂離開。
“你都聽到了？”
旁邊的厲靈萱一直都在屋頂上看著，剛才言楊的話，她已經一字不落聽進耳中，不過此時的她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聽到了！”
聽到楊凡的問話，她才回過神來。
“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種曲折！”
她對舊太子沒有什么感覺，只不過因為父親天天在耳邊念叨，這才對舊太子有了印象。
在她看來，無論是趙家的誰坐上了皇位，只要能夠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大乾再無戰爭，那個人就是皇帝，會得到他厲靈萱的擁護！
“這么說，真是趙鴻啟炸死了先帝了？”
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個問題上。
楊凡搖了搖頭。
“不確定，我之前要去追蹤那個私炮坊坊主來著，不過要真是趙鴻啟干的，那私炮坊坊主肯定活不下來了！”
“我知道了...”
厲靈萱情緒有些低落，正要離開，楊凡按住了她。
“怎么了？”
“噓！”
楊凡對她行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后用手指著西北處一個方向，在陰影中有一個地方與周圍格格不入。
“刺客？”
厲靈萱皺眉。
楊凡搖了搖頭。
“言醫生治病救人，誰會想著刺殺他？恐怕是跟我們抱著同一目的的人！”
厲靈萱立刻橫眉冷目。
“不管是誰，不能讓他知道真相！”
若是和她一樣忠于大乾的人知道了真相還好。
為了穩定，不會揭穿趙鴻啟的面目！
可若是舊太子的人知道了真相，那還了得？
舊太子本就黨羽眾多，趙鴻啟上位以來，也培植了很多自己的勢力，這兩方一打起來，那不是火星撞地球，大乾就永無寧日了？
“奇怪，這個人身形怎么這么熟悉？”
楊凡卻看著那個黑衣人在黑夜中慢慢踱步，表情有些疑惑。
這個身影絕對是他認識的人！
“哦？”
厲靈萱來了興趣。
“你在京都能認識誰？”
兩個人對視一眼。
“狄戎人！”
楊凡在京都還沒來得及認識人呢，就被趙鴻啟給打入了罪大惡極罪犯的那一類。
他熟悉的人能是誰？
除了和他一路到京都的赤兀錦一行人。
“這么一看，好像卻是有點像那個花木帖的樣子！”
厲靈萱點了點頭。
“他這么晚了來言府干什么？”
楊凡倒像是想到了一件什么事情。
“看來聰明人很多啊！”
他告訴了一個只有在后宮，而沒有傳到前朝的消息。
“趙鴻啟有意讓他那個傻兒子娶了狄戎公主！”
“用來換取兩國的和平！”
一句話厲靈萱立刻橫眉怒斥，脫下身上的夜行衣，開始喊叫起來。
“刺客！抓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