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東和陸源一起走進了訊問室。姚斌還在閉目養(yǎng)神,一副很淡定的神氣。
林守東走到他面前,用手拍了幾下他,他才睜開了眼,說道:“干什么,動手動腳的,我要告訴你們領導。”
林守東道:“抱歉了,我就是領導。”
姚斌道:“你算什么領導,這里的領導只有一個人,胡志林,老胡在我眼里才算是領導,你是什么職位,也敢自稱領導?”
“我是三案專案組第一副組長,不夠格是嗎?”
“科級干部是嗎?知道我是什么級嗎?”姚斌傲慢地說道。
“抱歉,到了這里,你什么級都作廢了,姚斌,要說啊,我還真服了你,到了這里,還睡得著,還耍得起官威。”
“有什么睡不著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又沒有犯法,我就不相信,在公安局里,還能冤枉一個好人,一個國家干部,你審吧,只管審,我會記下這一切,到時我會讓律師來跟你們打交道的。”
林守東淡然一笑:“好啊,歡迎,提前想好要請什么律師,我們一定會把你送到被告席的。姚斌,你現在就正式通知你,我們懷疑你涉嫌參與了1998年3月25日的一起兇殺案,你得清楚,如果我們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我們不會逮捕你,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安機關接受調查訊問,你是國家干部,我們的政策你也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什么證據?就那張購買記錄?那也能算證據嗎?你們究竟是不是正宗的刑警?還是讓馮嚴明自己來吧,我來教教他怎么辦案。”姚斌輕蔑地一笑。
林守東道:“姚斌,我們見過你的女兒姚菱了。”
姚斌一愣,說道:“你們找我女兒干什么?”
“你放心,我們是警察,不是殺人犯,我們找她,只是想了解情況……”
“了解什么情況,她那時才十二歲,知道什么情況?”
“我們只是想看看,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在得知自己朝夕相處的好朋友以及其親人一家慘死之后,留下的陰影有多久,留下的傷口有多深。而假如,她最后知道,殺害好朋友及其家人的,甚至可能是自己的爸爸,她的心將會受到怎樣的撕裂。”
林守東平靜地說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姚斌。
陸源暗暗佩服。
林守東平時說話很平白,而這幾句話卻說得有些文雅,語調也顯得很沉郁。
但現在這種氛圍下的文雅,卻更能直擊人心。
難怪他在東沙鎮(zhèn)時不太喜歡黃強,而更喜歡跟王老師打交道。確實他跟動不動丟老母的黃強很難兼容。
姚斌聽得臉色一緊,大聲道:“我沒有,你胡說。”
林守東道:“姚斌,十二歲,是一個怎樣的年齡,你是有孩子的人,你知道清楚,你看過來,這就是十二歲。”
他把一幅大幅的寫真放在面前。
六年級的寒假,余佳淳的媽媽花了將近一千錢給準備小升初的余佳淳照的全套寫真。
她的媽媽太愛女兒了,想把最美好的影像記錄下來。
所以,照片上的余佳淳,每一張都是最美的角度,最好的取景,最天真燦爛的笑容。
而被放大的這一張,更是母女倆精心挑選出來的最完美的一張,畫面里的小姑娘,穿著潔白的禮服裙,無邪地笑著,幸福感滿滿,極富感染力。
姚斌看到這張寫真像時,果然瞬間的眼神瞳孔放大,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低下頭。
這一瞬間,他的防線還是被擊穿了。
林守東道:“姚斌,你現在日子過得挺不錯的,但是你不要忘記,這個女孩是你女兒最好的朋友,然后你把你女兒最好的朋友殺了,你撕毀了自己女兒的少年時光,讓這么美好的時光永遠留下了殘缺的一角,你更不要忘了,這個女孩如果有靈魂,她會天天在你的身邊看著你哭泣,她一定很想問你,姚叔叔,為什么要殺我?”
林守東的聲音,讓陸源聽得都有點淚花閃閃的。
林守東道:“姚斌,你不要低頭,你抬頭看看這個女孩吧,你看著她的眼睛,你敢嗎?不敢是嗎?心虛了?”
姚斌抬頭,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林守東一張一張地翻著寫真。
姚斌一動不動地看著,表情里看不出有任何愧疚。
陸源心里發(fā)出一聲嘆息。
這個人,確實已經不再是人了。
如果說低頭的一瞬,他還有一點點的人性的話,在他抬頭的時候,在這雙漠然的眼神里,已經永遠丟失了人性了。
林守東道:“好,還敢看,那你就回答她吧,這個女孩她該不該死?該不該死在十二歲這樣的年華里?她的人生才僅僅過了十二年,不對,她還不滿十二歲,她還來不及完全了解這世界,她還不知道,世界上還會有一種人,長了人的樣子,其實是一個畜生!然后她就慘死在畜生的手里。”
姚斌道:“作為她的好朋友的爸爸,我為她感到難過,但是,你說話能不能嚴謹一點?就算你懷疑是我殺的,你也必須要有證據,而不是靠著你的臆想就給我定罪,也不要對我進行誘供,我非常同情她,但我沒有殺人,那天晚上我去看演出去了,我有照片為證,沒時間去別的地方。”
“你當然有,姚斌,你先跑到演出會場照了個相,然后就帶著背投顯像管到了余金國家,利用修投影時大家的專注,你和你的同伴一邊開著音響一邊殺人,完事后,你們換好了衣服,搜走了所有現金,繼續(xù)開著音響離開了余金國的家,并回到演出會場,熱情地跟演員合了個照,以作為不在場的證明。”
姚斌一邊聽著,一邊搖頭冷笑,表示太荒唐了:“故事編得很不錯,我就不明白了,現在的公安都是靠編故事來破案的嗎?對不起,你這故事究竟也只是個故事而已。”
林守東怒道:“姚斌,你對殺害你女兒的好朋友一事,真的是毫無愧疚之心嗎?”
“我對她非常同情,希望你們努力一點早日抓到真兇,為民除害,告慰死者英靈,但別把害人的罪名推到我頭上,我有那么畜生嗎?怎么可能嘛。
你們不能為了業(yè)績,就做出這么喪心病狂的事來,誣陷好人,誣陷國家干部,為了業(yè)績,你們連臉都不要了是嗎?
我不會再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了,我要找律師。”姚斌說完,就重新閉上了眼睛,此后林守東無論問什么問題,他都一律以沉默作答。審問再度陷入僵局。
林守東一臉無奈。
畢竟,現場上那法精確識別的模糊指紋,只能作為參考,無法作為有力證據,購買兩個顯像管,也同樣只能作為旁證,不足于證明姚斌就是殺人犯。
真要是姚斌這么死乞白賴,再過半個多小時,恐怕就得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