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嬴佑在念出姚進的名字之后,在他面前的何平愣住了,而跟何平一樣的南方軍團的秦軍也都是一愣,就連無衣軍這邊也是有些茫然,他們同南方軍團一樣,從未聽說過姚進這個名字。
可是在無衣軍當中,有一小部分人全都底下了頭,他們全都是無衣軍的軍官,如許七和王嶺這樣的無衣軍主將和副將,還有下面的什長,此刻這些人全都低下頭去,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臉。
這些人曾經有著同一個身份,那便是老字營的秦軍,而嬴佑口中的姚進,是他們的兄弟!
對于老字營戰死的兄弟,活下來的老字營秦軍很少會去提及,可這不代表他們就真的將這些死去的兄弟給忘了,他們不時常提起這些兄弟,可卻會在某個寂靜無聲的夜偷偷想念著他們。
他們是如此,嬴佑也是如此。
此刻嬴佑將姚進的名字當眾說了出來,接著又是對周圍的所有秦軍宣告道:“姚進,曾為我秦國上郡老字營一員秦兵,是我嬴佑的袍澤兄弟,他死在了戰場上,同很多老字營的兄弟一樣,死在了戰場上。”
在聽到嬴佑的話后,此刻距離嬴佑最近的何平默不作聲,他同樣是一名秦國的老兵,方才看過了幾場比試,又是親身跟嬴佑比過了一場,所以他當然清楚這支無衣軍的能力...
而方才與他們比試的許七,王嶺,甚至是嬴佑這位大秦太孫,曾經都是那座老字營的秦軍,這已然說明了問題。、
雖然南方軍團與上郡軍團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可是在通過這一場比試之后,所有在之前不知道老字營的秦軍都能推算出一個結果,那便是昔日的老字營定然是秦國精銳中的精銳。
“姚進死的那一戰,我也在,方才說了我砍下過匈奴單于的腦袋,也是在那一戰?!辟尤绱藢χ車那剀娬f道,而隨著他的話音響起,老字營的秦軍全都將目光聚集在了嬴佑的身上,他們是嬴佑在軍中最早的弟兄。
“那一戰打的很慘烈,我們近萬人出營去,到最后回來的人,不到八百人,而我們的對手,是十幾萬匈奴人的騎兵。”嬴佑開始講述他在上郡的最后一戰,老字營秦軍的臉上此刻也都有些感傷神色,而其他的秦軍,則是被驚訝到了。
老字營與匈奴的兵力差在一比十以上,可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嬴佑竟然還是能砍下匈奴單于的腦袋?是有別的人幫忙?還是真的只憑著老字營一己之力促就的?
那些不明白事情經過的人此刻心中雖然疑惑,可誰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所有人都在靜靜的等待著嬴佑的下文,表現得極為有耐心,因為這是他們對那些戰死將士的敬重。
嬴佑在沉默片刻呼出一口濁氣,才是繼續開口說道:“那一戰因為天降大雪,為了不把匈奴人放跑,作為上郡軍團最精銳力量的老字營必須要拖住匈奴人足夠長的時間,直到冰消雪融,直到上郡其余的秦軍可以開始調動?!?/p>
“至于具體要托多久,我們沒人去想,因為根本沒有意義,對于我們來說,拖下去,等下去,活下去便足夠了,那一場戰事,整座老字營在沒有任何補給和支援的情況下,跟匈奴人糾纏了很長時間...”
“中間有很多次被匈奴人攆上,到最后不得不做出壁虎斷尾一樣的作為,留一支小部隊殿后,其余的人接著撤退,然后繼續吸引匈奴人,我方才所說的姚進,便是為了給老字營的大部隊殿后而死。”
嬴佑如此說著,臉色突然閃過一抹恨色,接著不顧身份的張口罵道:“這他娘的是匈奴人經常用來對付我們秦軍的手段,也正因如此,上郡的軍中將匈奴人戲稱為夾著尾巴逃跑的野狗...”
“可那時候變成了野狗的卻是我們秦軍,是秦軍最精銳的老字營,那些平時根本不敢和秦軍正面作戰的匈奴人反倒是成了獵手!”
眾人聽著嬴佑的表述也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如此戰法,光是讓他們聽來便是覺得憋屈的很,可他們卻沒人會去質疑這個方法的錯誤,因為最后的結果,已然說明了一切。
“當時連同我在內的老字營秦軍,便是這么憋屈著,一路打一路逃,很多兄弟全都是死在了殿后的路上,有我方才所說的姚進,也有我進入老字營來遇到的第一個百將蔣泉,還有許許多多我還沒來得及認全他們名字的兄弟。”
“他們便這么憋屈死了,可卻是從未有人后悔過,因為他們到死都在相信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相信其他的秦軍兄弟,相信我秦國與匈奴打的這一仗,到最后贏的一定會是我秦國!”
嬴佑如此說著,接著忽然提高了聲音,朝著眾人大聲道:“我所在的老字營便是就這么跟匈奴人糾纏了很長時間,沒了食物,我們便只好去砍掉死掉的匈奴人身上的肢體帶著,然后把上面的肉吃進肚子里去?!?/p>
“終于給我們等到了冰消雪融的時候,終于給我們等到了匈奴人被我秦軍包圍的時候?!辟釉谡f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飽含殺意,即便是在追憶,可每當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還是壓制不了自己的殺心,也沒必要要去壓制。
“其實在這個時候,我們老字營便是已經可以撤下來了,那時候我們還有幾千人,若是撤下來的話,這些人或許今日便會站在這里?!辟舆@般說著,可隨后話鋒卻是忽然一轉,“可最后確實沒有一個人愿意撤下來...”
“因為什么?因為我們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放手拼殺的時候,這個時候讓我們為了活命撤下去?這會讓我們后悔一輩子的,這會把我們逼瘋的,因為那些匈奴人的手上全都沾著我們兄弟的血,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自然要去報仇!”
“所以整個老字營活下來的幾千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撤退的心思,全都對著那些混蛋的匈奴人發起了一場沖鋒,也便是只用了一場沖鋒便再一次告訴了匈奴人一個我秦軍的道理...”
“那便是那些像野狗一樣的匈奴人在我秦軍的秦劍下面,永遠只配做秦劍下的亡魂!”
“那一戰我這個當時的秦國長孫砍下了匈奴單于頭曼的腦袋,老字營也打的不剩八百人,其中老字營年紀最老的一位老百將,我嬴佑的老百將,也死在了最后的這場沖鋒上?!?/p>
“他們是死了,但我還活著,我們還活著...”嬴佑在說完這句話之后忽然握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胸口之上,接著朝周圍的秦軍大聲喊道,“所以這個世上不會忘了他們,今日我把他們的功勛說與你們在場的諸位,現在我要諸位回答我...”
“諸位可會忘記這些人?可會忘記這些為我大秦流血犧牲的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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