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嬴佑的這一句,張良再一次沉默了,因為他實在無法找出什么話可以說服自己...
眼下他張良所面對的事實便是,這個過秦村里的村民,看待嬴佑的目光,如同看待天神一般。
嬴佑在方才便曾暗示過他,這三川郡的百姓,也曾經是他韓國的百姓,過秦村里的村民自然也是,可是如今他們給張良的答案讓張良近乎于絕望,因為這些過秦村村民的眼中,不光是沒有了韓國那么簡單,而是他們已經徹徹底底把自己當成了秦國人啊。
張良身為昔日韓國丞相的孫子,對于他韓國的歷代國君自然熟讀于心,可是張良此刻在見到此情此景之后,哪怕是心中再不愿意承認,但也無法不承認...
韓國的歷任國君之中,能得百姓如此愛戴者,一個都沒有啊,一個都比不上嬴佑啊!
雖不知嬴佑到底用了何種辦法才能讓這些百姓如此,但眼下的事實便是如此,張良抬頭絕望地看了一眼天空,而后又迅速地低下了腦袋,神情落寞無比。
嬴佑將張良的狀態盡收眼底,他也并未在此刻出言譏諷這個昔日韓國的高門公子,只是對著那些過秦村的百姓笑著招手,而后翻身下馬,在過秦村民的簇擁下笑問道:“日子可好?”
“好!好著呢!”過秦村里的村民這里很快就有人出來回應嬴佑,當嬴佑看向他的時候,那人臉上本就燦爛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整張臉竟是都快擠到一塊去了,“太孫,俺們可都盼著您回來呢,沒有您,就沒有俺們的今天啊。”
那人如此說著,而后忽然對著嬴佑彎腰做拜,嘴中朗聲喊道:“過秦村的鄉親們,謝謝太孫了!”
隨著這人的帶頭,其余涌出來的過秦村民也全都學著那人的樣子對著嬴佑彎腰下拜,口中同樣喊道:“謝過太孫!”
張良此刻還在馬背之上,看著這令他震撼的一幕,聽著這令他振聾發聵的聲音,久久說不出話來,而當他看向嬴佑的時候,發現這個大秦太孫只是對著這些村民在笑,動作沒有絲毫躲閃,被人拜的心安理得。
對于這些百姓狂熱的擁護,對于這些百姓的下拜,嬴佑坦然受之,只因為他有這個資格而已。
張良看著如此自信的嬴佑,心里又忍不住感傷了起來,此刻看著嬴佑立在那里,張良便是感覺到如同有一座大山立在那里,阻礙著像他張良一樣的人心中的復國大業。
人力如何撼山?
待到過秦村里的百姓起身之后,嬴佑才是上前抓著一位老人家的手笑了笑,接著朝還在馬背上的張良一指,開口笑道:“老人家,這家伙叫張良,曾經是你們韓國丞相的孫子,認不認識?”
聽到嬴佑如此問話,張良的心中即便知道嬴佑這是有意諷刺自己,但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一點希望,可是很快張良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希望便被那老人家的一句話給擊的粉碎。
“韓國?太孫說的這是哪輩子的老黃歷啊,早都是泥里的東西了。”那老人家朝嬴佑笑著說道,接著繼續朝嬴佑開口,“您剛才說那個年輕人是韓國丞相的孫子?這哪是俺這種人平時能見到的,別說韓國丞相的孫子了,就是韓國丞相俺都不知道是誰。”
“這些個大人物平時高高在上的,俺們這些小民平時哪里能見到?”
嬴佑聞言輕輕一笑,而后朝著那老人家笑問道:“那我不就是讓您見到了,怎么,是我不如韓國的丞相尊貴?”
“嘿嘿,哪能啊。”那老人家聽完嬴佑的話后連連擺手,接著繼續笑道,“太孫能把俺們老百姓放在心里,比以往那些人可強了不知多少啊,韓國丞相哪能跟太孫您比呢?”
嬴佑聽著老人的話爽朗大笑,接著回頭去看了一眼還在馬背之上的張良,后者此刻已然徹底自閉了,嬴佑見狀也不再去管他,只是握著那老人家的手指著后面說道:“今天不光是我來了,我大秦的皇帝陛下,我的皇祖...”
“也來看諸位了。”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這才朝著后方的那輛馬車看去,那里站著一個老人,只是看了老人一眼,這些過秦村的百姓便感受到了一種極大的威壓,可從始至終,老人也只是笑臉盈盈地看著被人簇擁在中間的嬴佑,臉上滿是驕傲。
只因為嬴佑是他的孫子,只因為他是嬴政!
嬴政在從馬車上下來之后便是將過秦村的百姓對嬴佑的態度盡收眼底,與張良的絕望不同,這位秦國的皇帝陛下在見到此情此景之后,大為欣慰。
古來評論一國之君,向來以文治武功為準,嬴政一統六國,北擊匈奴,南征百越,書同文,車同軌,一統貨幣度量衡,故而無論是文治還是武功,皆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也再難有人能超越他了...
可是此刻看著這些過秦村的村民對嬴佑的擁戴,嬴政欣慰的同時也忍不住在想一個問題,自己的孫子,是不是能超過自己?在各方面都超過自己呢?
起碼眼下在對于民生這一點上,嬴佑便已經勝過嬴政良多了,嬴政也全然不覺得被自己的孫子超越會是什么丟人的事情,以往的嬴政不會相信后世有人能超越自己,可是如今這位皇帝陛下的觀念,卻是改了個徹底。
嬴政始終笑意盈盈地看著嬴佑,而那些過秦村的村民此刻才是反應了過來,這是秦國的皇帝陛下,他們該行禮下拜才是!
于是下一刻所有的過秦村村民全都對著嬴政彎腰下拜,只不過同嬴佑的那一次相比,畏懼更大于真心,嬴政身上的威嚴霸道委實太重,故而很多時候他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便已經足夠令人畏懼臣服。
“拜見陛下!”
隨著這一聲拜見想起,嬴政的思緒才從嬴佑的身上收了回來,對著這些過秦村的百姓笑著點頭,以往嬴政從未有如此靠近百姓的時候,可是在這個過秦村里,嬴政卻不會擔心有什么意外...
因為這里的百姓將他的孫子當做天神一樣看待,嬴政有生之年竟也是能有沾兒孫的光的時候,這種感覺讓嬴政感到新奇的同時,更多的則是欣慰。
“平身。”嬴政的語氣不重,朝著過秦村的村民緩緩說道,待到村民們起身之后,嬴政才是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走到了嬴佑的身邊,“帶朕進去看看。”
“嗯。”嬴佑笑著點了點頭,而后還不忘朝著一直在馬背之上的張良冷笑一聲,“我說,沒道理我們爺孫兩個走路,你這家伙還是騎在馬上吧。”
話音落下,嬴佑當即吹了一聲口哨,而張良胯下的大白在聽到嬴佑的口哨聲之后立刻發出了一聲嘶鳴,接著就把張良甩了下去。
看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張良,嬴佑爽朗大笑,嬴政也同樣笑意盎然,可最為令張良無法接受的還是這些過秦村的百姓,他韓國昔日的百姓,如今同樣也在笑他。
嬴佑在整蠱完張良之后緩緩來到了他的身邊,在朝著張良伸出手要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同時,口中卻是說了一句讓張良扎心的話語,“韓國...”
“過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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