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嬴佑并未繼續再待在營帳之中,而是帶著張良走出了營帳。
張良被嬴佑帶出營帳之后這才開始仔細看著那些先前對他們進行過一場殺戮的秦軍,此刻秦軍所表現出的樣子與對待張良和他召集起來的刺客完全不同,互相嬉笑怒罵著,一副融洽模樣。
同時張良還注意到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地方,那便是此刻四散在營寨之中的秦軍,有的竟是在認真聽著文臣講課,這一幕直接讓張良瞪大了眼睛,不知該如何說...
這是張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景,他無法理解為什么秦軍能老老實實地聽著那些文人授課,而且還一副心虛受教的樣子。
張良雖然不解其意,但光是能讓這些秦軍認認真真的聽課,這便是極為難做的事情,可偏偏眼前這些秦軍,或者說秦國,便做到了。
嬴佑側頭看了一眼張良眼神中的驚訝,輕笑一聲,接著拉著張良的手緩步走向了一個秦軍聚集起的篝火旁邊,許七和王嶺這兩位嬴佑在無衣軍的老兄弟都在這里。
見是嬴佑帶著張良來了,缺了一只眼睛的許七嘿嘿一笑,朝著嬴佑笑道:“怎么著?帶著這小郎君給弟兄們瀉火來了?倒也不是不行,娶不上媳婦兒,玩個小郎君倒是也不錯嘛。”
聽著許七的這一番虎狼之語,張良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看的嬴佑和周圍的秦軍都是大笑不止,見狀張良頓時明白自己這是被戲弄了,當下臉色一紅,好不尷尬。
嬴佑沒去理會一旁臉紅的張良,而是朝著許七問道:“你們這兒沒個授課的先生?”
“嘿嘿,人手不夠用,得后天才能輪得到吧。”許七輕笑一聲,接著又是朝嬴佑說道,“前兩天才是聽了丞相大人講課,你別說丞相大人真不愧是當大官了,說話就是好聽,跟俺們聊什么都行,上到怎么行軍打仗,下到怎么挑選媳婦兒,丞相大人都是這個!”
許七說著就朝嬴佑豎起一個大拇指,對于李斯這位丞相大人已然是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了,嬴佑對此也不意外,李斯這位外公素來傲氣,但骨子里卻是個老不正經。
這些無衣軍都是他這個外孫的心腹,所以李斯對于這些無衣軍,自然愿意給個笑臉,權且當一回他們的先生。
眼下的八千秦軍雖然是負責嬴政的護衛,但嬴佑已經在秦軍之中開始推廣的篝火夜話還是在他們之中進行著,這些日子一直未停,沒有帶隨行的儒生,但這次跟嬴政一起巡游的文臣雖然不多,卻也不少...
身為丞相大人的李斯更是親自上陣授課了,那其他人還有什么好說的?
嬴佑聽著許七的話笑了笑,接著隨意地坐在篝火旁邊,又是朝著許七說道:“那你算是我的同門了,昔日我外公,也就是丞相大人曾專門給我授課,許哥你這一下子便是跟我這個太孫平起平坐了啊!”
話音落下,方才一直沒有說話的王嶺突然言語了一句,“得了吧,這家伙這輩子能找個媳婦兒就不錯了,跟你比,他一輩子也趕不上。”
王嶺的話一說完頓時響起一陣附和聲,全都是對著許七的調侃,后者在聞言之后也是故作一副悲憤之色,朝著王嶺罵道:“王大個子,不可如此辱人!”
對于許七的話,眾人全當放屁了,而嬴佑在一旁則也是笑的格外敞快,這一幕落在張良的眼中,則是一副他難以理解的畫面。
嬴佑這個大秦太孫,竟然真的是能跟這些秦國的軍士打成一片?而且這些秦國的軍士貌似也沒把嬴佑當成什么大秦太孫來看待,貌似在秦軍眼中,嬴佑只是和他們一起并肩作戰的兄弟而已。
這是原先身為韓國高門公子的張良從未見過的,此刻即便是見到了,張良也有些難以理解,不理解嬴佑為何要如此,也不理解嬴佑為何能做到。
“讓這家伙給你們講講怎么樣?怎么說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人,應該也行的。”嬴佑忽然伸手一指一直在他身后站著的張良,接著又朝眾人講道,“嘿嘿,他現在算是我的俘虜,不用白不用嘛。”
周圍的秦軍聞言都是一笑,全都默認了嬴佑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而張良則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還沒等他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這些秦軍的教書先生呢,他就被嬴佑一把按在了篝火邊上。
嬴佑一手摟著張良的肩膀,強硬的不讓后者起身,張良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頓時露出了一副委屈神色,只要是屈從在了嬴佑的淫.威之下。
嬴佑看著張良這副樣子嘿嘿一笑,而在周圍的秦軍也全都露出了一個笑容,而后許七朝嬴佑問道:“怎么稱呼這位?”
“呵呵,既然是給你們上課的,那就叫一聲先生吧。”嬴佑如此回答了許七,而后又立馬補充了一句,“至于私下里嘛,隨便你們,反正他是一個俘虜,直接管他叫王八蛋都行。”
張良起初聽到嬴佑讓人叫自己先生還有幾分愉悅,可一聽嬴佑后面的話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他就知道嬴佑這家伙沒那么好心!
只不過如今張良的身份不過是嬴佑和眼前這些秦軍的俘虜,甚至連寄人籬下都算不上,且嬴佑和其他秦軍也只是在嘴上逗弄他幾句,張良也只好讓自己保持平常心,不跟這群家伙置氣就是了。
張良在平復完自己的心情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而后才是看著面前的秦軍問道:“你們想聽我講什么?”
張良的話音落下,秦軍之中卻是并沒有去回應他,嬴佑見狀也只是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氣氛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張良見狀微微皺眉,嬴佑這家伙讓自己給秦軍講課,可他哪里知道秦軍要學什么,問又是不說,這讓他如何講?
就在張良正欲開口的時候,缺了一只眼睛的許七卻是率先開口了,許七朝著張良笑問道:“張先生...”
“給俺們講講韓國被俺們秦軍滅了之后,你們這些人是咋過日子的吧。”
許七的這個要求一出,張良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至于嬴佑則是在一旁玩味一笑,許七這個要求還真是戳中張良的痛腳了。
昔日的張良是韓國張家的貴公子,生來便是有著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夠擁有的一切,可以說是大富大貴,可這一切都在秦國將韓國蕩滅之后消失不見了。
與韓國一起消失的,同樣還有張家數代人在韓國的經營,同樣還有張良昔日那令他難忘的生活,自從韓國被滅之后,張良就失去了這一切,像是一個幽靈一般游蕩在已經變成秦國土地的韓國舊土之上。
這段日子無疑是張良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日子,嬴佑更是直接將張良和跟他一樣的人喊做陰溝里的老鼠,而如今許七卻是當面問了他這個問題,簡直是讓張良無比難受。
張良黑著臉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嬴佑見狀仍是沒有說話,而許七則是朝著張良笑道:“嘿嘿,別誤會,俺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
“就是好奇,好奇你們這些在以前高高在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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