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京城,霧氣還沒散盡,紅墻內的琉璃瓦上結了一層薄霜。
陸青山那輛掛著民用牌照的紅旗車,經過三道崗哨的查驗,緩緩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灰磚小樓前。這里沒有掛牌子,但進出的人都知道,這間會議室里決定的事,哪怕是打個噴嚏,全國都得感冒。
會議室里沒開暖氣,有點陰冷。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除了陳老,還有軍方幾位肩扛將星的大佬,以及發改委、能源部的一把手。
沒人說話,只有茶杯蓋磕碰的細微聲響。
陸青山推門進去,手里只拿了一個薄薄的黑色文件夾。他沒穿西裝,就披著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色大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氣場逼人。
“都來了?”陳老指了指左手邊的空位,“坐。大家都等著看你這次出去‘搶’回來的戰利品清單呢?!?/p>
陸青山沒廢話,把文件夾遞給旁邊的機要秘書,示意投影到大屏幕上。
第一頁亮起。
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紅了十幾個點。
“這是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地區的兩座富鐵礦,品位62%以上,開采成本極低。這是智利的阿塔卡馬鹽湖,全球最大的鋰礦儲量區。還有剛果(金)的銅鈷礦帶?!?/p>
陸青山聲音平淡,像是在報菜名:“這些礦山的控股權,目前都在星漢集團旗下的幾家離岸公司手里。協議簽了九十九年?!?/p>
負責工業的部長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盯著那個鋰礦的數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年頭大家還盯著煤炭石油,陸青山已經把未來電池工業的命脈給掐住了。
沒等眾人消化,第二頁翻了過去。
這是一份軍工與航運網絡圖。
“蘇霍伊設計局的后續改進型全套圖紙,包括航電系統源代碼。烏克蘭馬達西奇公司的‘動力沙皇’發動機生產線。還有全球十二個關鍵港口的運營權,包括達爾文港和比雷埃夫斯港?!?/p>
“騰!”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將軍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帶翻了身后的椅子。他顫抖著指著屏幕上那個“瓦良格”號的改裝配套方案,嘴唇哆嗦半天沒說出話,最后竟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有了這東西……咱們的海軍,能少走幾十年的路??!”老將軍眼眶紅了。
接著是第三頁。中東與俄羅斯的能源長期協議。
“未來五十年,不管國際油價怎么跳,咱們拿到的油氣,永遠比市場價低兩成,鎖定價格?!标懬嗌角昧饲米雷?,“這是用糧食和輕工業品換來的硬通貨?!?/p>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把人家的祖墳給刨了,把陪葬品全搬回了自家后院。
就在這時,坐在角落里的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干部推了推鏡框,聲音有點冷:“陸司長,這份清單確實驚人。但我想問一句,這些資產,現在法律意義上的所有權,是在星漢集團手里,還是在國家手里?”
氣氛瞬間凝固。
這人是負責紀律審查的趙局長,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如果這些戰略命脈都掌握在一個私人集團手里……”趙局長盯著陸青山,“那星漢集團是不是就成了國中之國?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獨立王國’?陸司長,這風險,國家擔不起。”
這話太重了。簡直是在誅心。
陳老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見陸青山笑了。
他笑得云淡風輕,甚至還從兜里掏出煙盒,也沒點,就在手里轉著玩。
“趙局長擔心得對?!标懬嗌綇膽牙锾统鲆粋€看似普通的U盤,還有一疊厚厚的、蓋著星漢集團公章的法律文件,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炫耀的,是來交鑰匙的。”
陸青山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即刻起,星漢集團旗下所有涉及國家戰略安全的實體板塊——能源、軍工、重工、基建、礦產,全部無償劃轉給國家。我會配合成立一個新的國資央管企業,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華夏控股集團’?!?/p>
“我只保留金融投資、高新科技研發和民生消費這三塊。”陸青山聳聳肩,“硬骨頭交給國家啃,我牙口不好,只負責在前面用錢開路,用技術織網。至于那些壇壇罐罐,本來就是給家里置辦的,哪有兒子跟老子分家的道理?”
會議室里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見。
幾萬億的資產。那是富可敵國的財富,是無數人幾輩子都想都不敢想的權力。
他就這么輕飄飄地扔出來了?
趙局長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準備了一肚子敲打的話,這會兒全爛在了肚子里,臉漲得通紅,那是羞愧。
“啪!”
陳老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濺。
“好!好一個‘哪有兒子跟老子分家的道理’!”老爺子眼角泛著淚花,指著陸青山,“這叫什么?這就叫國士無雙!以后誰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說青山搞獨立王國,老頭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陳老當場拍板:“‘華夏控股’馬上成立,國家全資。但是,必須特聘陸青山為終身名譽董事長,擁有一票否決權。運營班底不動,還是星漢的那批精英人員,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干!”
就在簽字儀式準備進行的當口,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葉寧拿著一部加密電話沖了進來,臉色煞白,連敲門都顧不上了。
“老板!出事了!”
她把電話遞給陸青山,聲音急促:“就在剛才,美國CIA聯合幾大財團,突然切斷了星漢集團所有海外賬戶的SWIFT結算通道。還有,即將移交的那批光刻機和精密機床,被遠程鎖死了!美國人啟動了后門程序,那是‘自毀指令’!”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這幫洋鬼子!這是要魚死網破??!”老將軍氣得把帽子摔在桌上。
如果設備變廢鐵,資金被凍結,這筆驚天交易就成了笑話。
陸青山接過電話,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種看傻子的表情。
“慌什么?!?/p>
他從公文包夾層里掏出一臺黑色的、像磚頭一樣的衛星通訊器。這玩意兒看著土,卻是國內某所剛研制出來的新型加密衛星電話原型機。
“三年前我就防著這一手了?!标懬嗌綋芡艘粋€號碼,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鍵盤敲擊聲,隨后是一個年輕且興奮的聲音:“老板,魚咬鉤了。美國那邊剛啟動鎖死指令,就被我們的‘長城’系統攔截了。咱們之前換上去的國產控制芯片和破解模塊,現在運行正常。還有,咱們獨立的內部結算系統已經上線,資金流轉沒走SWIFT,走的華夏幣自主結算系統,錢早就到賬了?!?/p>
陸青山對著電話淡淡地說:“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通知稀土供貨公司,暫停向美國波音和洛克希德·馬丁公司供應特種永磁材料和深加工鈦合金。理由嘛……就說生產線檢修,修個一年半載的。”
“明白!”
掛斷電話,陸青山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位大佬,攤了攤手:“美國人那是老黃歷了。他們以為鎖住的是我的喉嚨,其實是把自己的手伸進了鱷魚嘴里。”
十分鐘后。
紅墻內的保密電話響了。
是白宮打來的。
接線員捂著話筒,一臉古怪地匯報:“首長,美國那邊……語氣很軟,說是誤會,那是系統故障,希望咱們能盡快恢復稀土供應,還問陸先生能不能接個電話……”
“告訴他們,陸先生在忙著簽字,沒空?!标惱习詺獾匾粨]手,“讓他們等著!”
簽字筆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隨著陸青山最后一筆落下,這一場涉及萬億資產、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驚天交割,在無聲的驚雷中塵埃落定。
……
晚上,富強胡同。
外面的風刮得緊,屋里卻暖和。
陸青山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放著個搪瓷盆,正幫著林月娥剝蒜。
林月娥看著丈夫那雙剛才還簽下萬億大單的手,這會兒正笨拙地對付著蒜皮,心里五味雜陳。
“青山,那是幾萬億啊……”她把搟好的面皮放下,輕聲問,“你就這么交出去了,真的一點都不心疼?”
陸青山把一瓣剝得光溜溜的蒜扔進碗里,抬頭看了看院子里。
陸曉雪正穿著厚棉襖,搖頭晃腦地背著唐詩:“鵝鵝鵝,曲項向天歌……”金虎趴在旁邊,無聊地打著哈欠。
“心疼啥?”陸青山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都藏著溫柔,“媳婦兒,你要知道,錢這東西,夠花就行。多了就是數字,甚至是禍害。那些硬骨頭,背在身上太沉,那是國家該扛的?!?/p>
他伸手握住林月娥沾滿面粉的手:“把山卸下來給國家扛,我才能騰出手來,好好抱抱你們娘倆。再說了,咱們手里剩下的那些,足夠曉雪當十輩子的小公主了?!?/p>
林月娥眼圈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會說。”
就在這時,放在窗臺上的那部黑色手機又震動起來。
陸青山嘆了口氣:“看來這頓餃子又吃不安生了。”
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薩勒曼王儲焦急的聲音,背景里還有嘈雜的警報聲。
“陸!我的朋友!出大事了!美國人的航母戰斗群進波斯灣了!他們借口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要對我們進行金融制裁,還要凍結我們的石油美元賬戶!”
陸青山眼神一凝,剛才那個居家男人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令人膽寒的梟雄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別怕,薩勒曼?!?/p>
陸青山的聲音低沉有力,像是暗夜里的鐘聲:“石油美元霸權?這把鐮刀他們揮舞得太久了,也該卷刃了。”
“明天派你的財政大臣來京城。咱們不聊美元了?!?/p>
陸青山看著東方隱約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們聊聊‘石油華夏幣’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