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紅色電話的免提音響里,傳出的女聲蒼老、沙啞,卻像淬了火的鋼,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威嚴。
“陸先生,我是瑪格麗特·撒切爾。”
“我給你五分鐘,收回你那愚蠢而狂妄的要求。”
“否則,我保證,你的星漢資本,將永遠走不出紐約。”
這番話,如同一道來自大不列顛的最后通牒,帶著日不落帝國最后的余暉與傲慢,重重砸在圣雷莫公寓的頂層。
公寓里的空氣,瞬間被抽干了。
大衛·科恩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番話,雙眼一翻,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這次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嘴里無聲地念叨著:“Game over… game over…”
李俊杰和張倩如的臉,比窗外的夜色還要蒼白。
他們面對過華爾街的鯊魚,面對過美國財政部的威脅,甚至和白宮隔空交鋒。
但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直面這位以強硬和鐵腕著稱,剛剛在馬島戰爭中勝了一籌,讓整個歐洲都為之側目的“鐵娘子”本人。
而且,是以這種不死不休的方式。
“哥!”陸青軍的聲音都在抖,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電話,而是在聽一封來自女王的死亡判決書。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陸青山卻忽然笑了。
他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破了房間里那層凝固的恐懼。
“哦,首相女士,晚上好。”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從容,與電話那頭傳來的滔天怒火,形成了荒誕而又刺耳的對比。
電話那頭,撒切爾的呼吸明顯一滯。
她預想過對方的驚慌、憤怒、甚至是色厲內荏的討價還價。
她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一種近乎于……蔑視的反應。
“陸先生,你似乎沒有聽清楚我的話。”撒切爾的聲音冷得像北海的冰,“這不是談判,這是警告。”
“不,首相女士,我想是你沒有搞清楚狀況。”
陸青山走到大衛·科恩身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起來,別裝死,好戲才剛剛開始。”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對著電話說道:“你以為,封了我的賬戶,我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但那份輕蔑,卻透過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首相女士,我想你可能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盟友。”
“葉寧!”陸青山忽然提高了音量。
“老板,我在!”葉寧猛地站直了身體。
“立刻給畔柳信雄打電話!”
“告訴他,英國人掀了桌子,想賴賬。問他,我們之前談好的,一起去華爾街撿錢包的計劃,他還想不想干了?”
“如果想,就讓他動用三菱銀行在倫敦的所有資源,立刻!馬上!給我去市場上掃貨!目標,巴克萊銀行!”
“是!”葉寧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她抓起另一部電話,手指快得出現了殘影。
電話那頭的撒切爾,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李俊杰!”陸青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板!”
“給威爾森打電話!告訴他,他的老家被人抄了!問他這個沙遜家族的新族長,是準備眼睜睜看著倫敦金融城被燒成灰,還是準備跟著我,一起發筆橫財!”
“讓他動用維多利亞機會基金的全部力量,目標同樣是巴克萊!我要讓整個倫敦市場,都看到我們的決心!”
“收到!”李俊杰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吹響反攻的號角!
“你……你敢!”電話那頭,撒切爾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
她想到了陸青山會反抗,但她沒想到,對方的反抗方式,是直接策反她后院里的盟友!
“我為什么不敢?”陸青山笑得更開心了。
“首相女士,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現在有超過三千億美金的現金。這筆錢,我一個人用,和你聯合整個歐洲封鎖我,是兩個概念。”
“但如果,我把這筆錢,分給日本人,分給猶太人,分給所有被華爾街割過韭菜的歐洲人,你猜,他們是會選擇幫你這個搖搖欲墜的鐵娘子,還是會選擇跟著我,去把整個華爾街,連同不聽話的英國,一起拆了分贓?”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拳,狠狠地砸在撒切爾的心口上。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她把這場沖突,定義為了英國與星漢資本之間的對決。
而陸青山,卻從一開始,就把這場戰爭,定義為了全世界的“復仇者”,對英美金融霸權的全面反攻!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還有,”陸青山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若隱若現的記者和車輛,語氣變得玩味起來,“你以為,你封鎖我,我就沒辦法把消息傳出去了嗎?”
他對著電話,輕輕吹了聲口哨。
“你猜,如果我現在打開窗戶,對著樓下那群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的記者們喊一嗓子,就說‘英國首相為了賴掉港島的主權,不惜引發全球金融海嘯’,明天《華爾街日報》和《泰晤士報》的頭版頭條,會是什么?”
“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茶杯被狠狠摔碎的脆響!
緊接著,是撒切爾那因為極致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的咆哮:“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謝謝夸獎。”陸青山淡淡地回應。
“首相女士,我的五分鐘,好像已經到了。”
“現在,輪到我給你五分鐘了。”
“要么,你現在就讓你的監管機構,把那些可笑的‘限制令’給我撤了。然后,乖乖地準備好巴克萊銀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等我去接收。”
“要么……”
陸青山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冽。
“我們就把戰場,從華爾街,擴大到整個歐洲。”
“我不僅要做空巴克萊,我還要做空蘇格蘭皇家銀行,做空德意志銀行,做空所有跟你們站在一起的歐洲銀行!”
“我要讓整個歐洲的資本市場,為你今天的愚蠢決定,一起陪葬!”
“你選吧。”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安靜。
只能聽到撒切爾那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商人在對話。
而是在和一個手握著足以毀滅世界按鈕的魔鬼,進行一場關于地獄門票的賭局。
而她,已經沒有任何籌碼。
就在這時,葉寧的電腦上,一條來自彭博社的紅色緊急快訊,彈了出來。
她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老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幻般的顫抖。
“倫敦交易所,剛剛出現巨量異常買單。”
“巴克萊銀行的股價,在一分鐘內,被強行拉升了……百分之十!”
“主要的買家賬戶,來自……東京和日內瓦。”
葉寧的話音剛落,那部通往唐寧街的紅色電話里,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仿佛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艾倫那驚慌失措的尖叫。
“首相!首相!您怎么了?!”
“快叫醫生!快!”